楊芳芷碎碎唸集 首頁

February 28, 2008

「二二八」,歷史學者許倬雲教授的真知灼見!

發生在1947年的「二二八」事件,今年屆滿61周年。這個引發台灣族群失和的事件,並沒有因時間的流逝而使傷口痊癒。雖然多數的受難者家屬如今願意收拾悲痛與怨懟,不再懷恨加害者,徹底讓「往事已矣」,並祈望台灣各族群和解共生,營造一個和諧健康的社會。但每逢選舉,在有心政客的操縱下,「二二八」傷口總是再次被撕裂流血,似乎永遠沒有痊癒的一天。

這讓我想起了歷史學者許倬雲教授的真知灼見:他在三、四十年前就建議國民黨高階官員,應將「二二八」事件攤開來講,對無辜的受害家屬應有一個交代。很不幸的,當時國民黨高官沒有接受他的建議,以短視的高壓政策迫使受害者家屬閉嘴,高壓手段雖然壓制得了「一時」,卻壓制不了「永久」。應該承擔事件責任的當事人,如今多數已經作古,但事件尚未了結,且看不出何時可以真正了結!

如果當年國民黨高官接受許倬雲教授的建議,早在三、四十年前就承擔責任,盡力撫平受害者傷口,這60多年來台灣政治社會史,應該另是一番景象吧?

1993年1月8日,任教匹茲堡大學的許倬雲教授,過境舊金山回台北,我到機場接他。那時候,中央研究院賴澤涵等學術界人士撰寫的「二二八」事件報告已經出版。我請教許倬雲教授,「這份報告是否完善?」許教授說:「他們已經盡力了!以學術的立場來處理這件事。」不過,他也建議我,如果真想看,那麼閱讀「二二八」事件的原始資料更有價值。

許教授同時提起,在國民黨高官周至柔擔任台灣省主席時(1957-1962),他曾向周至柔建議,政府應將「二二八」事件攤開來講,對受難者家屬要有個交代;周當時回答說;何必沒事找事?這件事如說開了,不知多少人頭要落地?許教授感慨地說,如果當時國民黨政府將事件攤開來講,今天就不會有人用它來炒作,也許台灣省籍情結就不會成為問題。

許倬雲教授當年向周至柔作這番建議時,才30 多歲。他敢不畏權勢,秉持知識分子的良心說出該說的話,我衷心佩服他當年的道德勇氣和真知灼見!

February 01, 2008

何必在乎李遠哲「挺」誰?

 
李遠哲最近在日本接受「產經新聞」記者訪問,回答有關今年台灣總統大選問題表示,他對總統候選人有「期待」,又對馬英九在台北市長任內的施政能力評價不高。出現在報紙上的標題是「李遠哲支持謝長廷」。回到台北,他回答媒體追問時說,他從來沒有說要「支持」那位候選人,只說對候選人有所「期待」,「期待」不等於「支持」。李遠哲說,還要看國、民兩黨候選人的政見辯論後,再決定支持誰當總統。
 
儘管李遠哲解釋了這麼多,還是招來一堆圍剿。自稱是他友人的說:「咦?他又說話了!」(言下之意,李遠哲還沒學乖似的);國民黨總統候選人馬英九被問到「李遠哲支持謝長廷」問題時,在電視上一臉嚴肅,不發一言。黨主席吳伯雄則連聲說:「一笑置之!」黨秘書長吳敦義更表示:「李遠哲在化學研究方面,是諾貝爾級的,但在教改及政治方面,作了很多錯誤的決定。」
 
表面上看,國民黨高層對李遠哲在台灣總統大選時要支持誰,似乎不在乎。但從它們總統候選人、黨主席到黨秘書長的表情及言辭反應,顯示他們內心仍然在乎得很!2000年,李遠哲的「臨門一腳」,將陳水扁拱上了總統寶座,造成國民黨淪為在野黨,至今仍是國民黨心中的痛!現在又到了總統大選,李遠哲的「光環」或許已經不再,但萬一他真的支持謝長廷,不管會不會影響選民走向,多多少少讓國民黨傷腦筋!
 
民進黨執政八年來,讓台灣「向下沉淪」!近年來,台灣開始有人把指責箭頭指向李遠哲,認為是因為他支持阿扁選上總統,才造成台灣今日的困境。還有人說李遠哲「識人不清」,支持陳水扁這樣貪腐的人當總統,他「欠台灣人民一個道歉!」不過,李遠哲至今堅持說,他不後悔他在 2000 年總統大選時的決定!
 
我不懷疑李遠哲頂著諾貝爾獎得主光環,對台灣民眾有相當的影響力(例如,他在1986 年榮獲諾貝爾化學獎後,台灣很多家長教導子女時,都希望他們做「李遠哲第二」);但在總統大選時,靠李遠哲一句話,就能讓台灣選民一面倒嗎?我懷疑。2000年總統大選期間,李遠哲同意加入陳水扁的「國政顧問團」,顧問團成員還包括張榮發等多位企業界重量級人物,他們後來都能全身而退,沒有被人指責「識人不清」,只有李遠哲除外。外界責怪他,迄今沒有對阿扁誤國,作出強力譴責!
 
我大概是台灣極少數在早年就採訪了李遠哲的新聞記者之一。1972年5月, 35歲、時任芝加哥大學教授的李遠哲,首次以「海外學人」身分應邀返國講學,當時已被認為是「一顆閃亮於國際科學界的彗星」。他接受我專訪時,除了談及他研究的「化學反應」、為哈佛大學設計的「分子線碰撞儀器」,及為芝加哥大學設計的「離子線與分子線交插儀器」,堪稱世界上效果最佳、最經濟、用途最廣泛的儀器外,也關切國內科技提升與教育改革的必要性,並表達了他熱愛家鄉、希望台灣「明日會更好」的情懷。這篇訪問稿於當年5月29日刊登在港、台等地多家中文報紙上。時光飛逝,距今已35 年了。
 
或許有人不解,為什麼這麼多年來,李遠哲熱衷於「學術研究」以外的許多事?1986年10月15日,李遠哲以化學動態傑出研究榮獲諾貝爾獎時,他柏克萊加大的同事西伯格教授、一位50年代的諾貝爾獎得主曾對他說:「從今天起,很少人會問你專業研究範圍內的事,大家會問你從來不知道的事。」果不其然,多年來,台灣媒體將他當成全方位意見領袖,社會、政治、教育、科技等什麼問題都找他,就是不問他的專長化學動態研究。有一次,李遠哲接受我專訪時說,他從小就關心社會的發展與變化,得獎後花很多時間學習了解與科學、教育、社會、政治等相關的事,並且一直關懷本土的發展。他還說,乘他說話還有人聽的時候,他會多多表達他的意見,所以在得獎後,他成了國內外學術、教育界的「代言人」。
 
李遠哲關懷家鄉,不是嘴巴說說而已,他以實際行動表示。舉例證明,遠在老布希政府時代,老布希總統曾決定給李遠哲一個「總統任命的職位」,當時作背景調查時,發現李遠哲擔任台灣「國統會」委員及國策顧問。布希政府認為這兩個職位與擔任美國政府官員的角色有所衝突,希望他辭去。李遠哲當時回絕了,因為他已決定過幾年就回台灣服務。李遠哲原規劃60歲時回台,後來,看到好友張昭鼎教授壯年因病去世,讓他決心提前「回家」。1994年,李遠哲57歲,在美居留 31 年多後回台接替吳大猷,擔任中研院院長。
 
卅多年前,李遠哲首度以「海外學人」身分回國講學時,就提到台灣教改的必要性。1995年,受行政院委託,他擔任「教育改革審議委員會」召集人,奔走全台各地,與基層教育工作人員座談,到各校及社區演講,發掘問題,晚上則與教改會委員聚會討論問題,幾乎沒有一天回家吃晚飯。1996年12月2日,教改委員會交出「教改諮議報告書」給行政院。但,直到1998年4 月,行政院教改小組才與教育部達成共識,當時決定,從1999年至2003 年,政府投資1500億元新台幣,推動12 項教育改革方案。
 
台灣教改實施至今,只要有子女就學的家長都罵,大家把教改失敗的責任全部指向李遠哲,也沒見他出面解釋或承認錯誤過。他的「冷處理」更令一些射出指責箭頭的人士感到不快,好像他們每一拳都打在棉花上,不痛不癢。我不知道這些年來的教改政策,是不是依照當年「教改諮議報告書」而實施?不過,現任部長杜正勝的種種乖謬作法,想必不在「教改諮議報告書」內吧!這讓我想起了早年看的一部電影中有句話說,「一首歌的美好,是因為唱歌的人把它唱好了!」同理,一項再好的政策,如果執行時被扭曲,偏差走樣,即使立意再善,比不執行前還糟!
 
是那位名人說的,我不確定。這句話是,「人與人之間,什麼都可以分享,就是權力不能分享。」,很多人一掌握權力,就死抓不放。看看阿扁現在的作為就是。李遠哲返台定居後,曾經被認為是許多重大職位的最佳人選,包括總統、副總統、行政院長及兩岸特使等。不過,碰到媒體追問,他在國內外都一再強調,他留在學術界的貢獻可能會更大些。這些年來,證明他「一路走來,始終如一」!中研院院長職位,由總統聘任,在李遠哲之前,本來無任期規定,可以是「終身職」(前院長胡適之在任內心臟病突發去世;繼任者吳大猷中風住院後就沒出院,直到去世)。約在李遠哲任期第五年時,有次我訪問他,他就說要修改中研院組織規程,明確訂定「院長的任職年限為五年,只能連任一次」。我還記得他說,如果院長在十年之內,做不出什麼成績來,也該下台了。換句話說,是他在任內才制定院長任期制的(等於自廢武功,只要總統不換他,原本他可以做到老死的)。現在外界有人指責他「在卸任前,提出修改“院長只得當兩任的規定”」,是為他個人的名利。就事論事,這個指責與事實不符,我們不能因為他曾經、或現在還挺民進黨,就抹煞他其他正面的作為。
 
2000年,台灣政黨輪替成功。大家認為是李遠哲的「臨門一腳」,才使阿扁坐上總統寶座。不可否認,李遠哲對於民進黨取得政權,當時確有影響力。不過,我們也不要忽略了台灣選民的智慧,是掌有半世紀政權的國民黨太腐敗了,才讓台灣人民於痛心之餘用選票來唾棄它,讓民進黨取得政權;這次立委選舉,國民黨獲得壓倒性的勝利,不是因它過去八年有什麼偉大的政績,而是執政的阿扁太貪腐了,台灣人民曾給民進黨兩次表現機會,結果八年來,讓台灣日益「向下沉淪」。現在人民再次用選票收回給予民進黨的權力。國民黨必須有這點體認,不必沾沾自喜。
 
2008年總統大選,藍綠對決,戰況慘烈。台灣的民主進程已經讓每個人都可依自己的意志,有權自由選那一邊站。我們既不必太高估李遠哲的影響力,也不要太低估台灣選民的判斷力。有人說,民進黨的腐敗及教改的失敗,讓李遠哲的諾貝爾光環不再,對今年總統選舉影響不大。既然如此,現在又何必在乎他「挺」誰?
_

January 21, 2008

馬英九與沈君山

台灣政壇明星馬英九正代表國民黨角逐2008年總統大位,而他的好友、早年被稱為「四大公子」之一的沈君山,去年7月因第三度中風,迄今在病榻上仍昏迷不醒。馬英九曾想到醫院探視沈君山,但沈夫人曾麗華擔心病人情緒激動,接受醫生的建議而婉拒,馬英九只好透過電話表示關懷之意。

馬英九與沈君山相識於1988年沈君山入閣擔任行政院政務委員時,馬英九時任行政院研考會主委。兩人是常去政院餐廳吃25元一客午餐的「唯二」閣員。但沈君山當官不到一年就因俞國華內閣改組而下台,馬英九則繼續留任。沈君山離開政院打包時在馬英九的桌上,套用唐崔護「人面桃花」詩句留了一首詩:「君山英九辯三通,君山不知何處去,英九依舊笑春風。」

馬英九當時也馬上回了一首:「我陪你匆匆的來,又送你匆匆的走,廟堂十月,身朝言野,何嘗有意封侯?揮揮衣袖,甩甩頭,倜儻如昔,瀟灑依舊,只憾鈴聲漸遠,空留去思滿樓。」

隔了一年,內閣又改組,郝柏村繼任闊揆,馬英九原職不動。在野的沈君山打電話給馬英九,又是一首詩:「去年此日斗室中,君山英九辯三通,君山已去笑春風,英九依舊斗室中。」兩人詩來詩往,相知相惜,人一生中有這樣的知心好友,令人羡煞!

馬英九平時謙虛認真,但受到女性同胞歡迎時,仍不免露出得意表情。兩人還在行政院共事時,有一回,馬英九應邀到一女中演講,回來時得意洋洋地對沈君山說,「連體育館走道都坐滿了人」。反應靈敏的沈公子回應:她們是「看」你演講,不是「聽」你演講!不過,在兩人同時出現的公共場合,馬英九受女性同胞歡迎的程度,讓沈君山也不得不承認,自己是「過時」了。

我採訪沈君山的次數不多,但印象深刻的有兩次:一次是他擔任政務委員時,保密前來加州結婚;另一次是他被動離開官場五個月後,來加州探訪親友。1989年3月31日,沈公子結束單身貴族生涯,保密到家的跑到洛杉磯和曾麗華結婚。結婚之前的幾天,他先來舊金山參加台大校友會舉辦的「杜鵑花城之夜」,晚會中有人問到沈君山何時結束單身生涯?沈公子語帶玄機地說:「退職條例」已經通過。當時,在座除了少數幾位幫他打理結婚相關事宜的至友,知道這句話的真正涵意外,其他人都不知,包括我在內。

當天晚會(3月26日)到 10點多鐘時,我必須趕回報社發稿,離開前還問了沈君山一個問題:「接下去的行程要做什麼?」他說:「明天就離開舊金山去辦私人的事。」「結婚嗎?」我問。「噢!沒有。」他答。隔一天,台灣各大報紙頭條,「沈公子要結婚了」。我打電話責怪他的好友,怎麼沒告訴我這大消息。他好友說,晚會結束後,他們幾位知情的朋友一起去「續攤」宵夜,沈君山還說「這記者怎麼消息這麼靈通,知道我要結婚!」她以為我已知道了,所以沒再告訴我。其實,天曉得,我是「瞎貓碰死耗子」,隨便問問,又趕著發稿,沒跟著他們一夥人去宵夜,一個大獨家就這樣「擦身而過」!如今回顧,還是懊惱當時的警覺心不夠!

1989年11月,沈君山「無官一身輕」,再來舊金山。問他當了11個月又 15天政務委員的感受如何?圍棋高手沈公子答:「政壇正如一盤棋,每個人都只是一只棋子,有需要時便被擺上棋盤,時機不對時便被換了下來。」他並未追究自己去官的真正原因。不過,他也承認,初聽到出閣時,的確有點意外(還是從電視報導中知道的),但基本上能夠官場「走一遭」還是感激。記得他說,之前也曾替政府處理一些「疑難雜症」,例如中美斷交後的關係、美麗島事件、陳文成命案及林義雄家血案等,但都以「私人」身分參與;不到一年的政務委員,既能參與,又能學習,他說,機會太好了。

下野後,沈君山仍主張知識分子應從政。記得他說,一方面政府有此需要,另方面對個人也是很好的歷練。關心國事的知識分子,在野時,只是從理性、主觀的角度看問題。如果有機會進入政府,能夠從實際、整體的角度看事情,對自己的成熟度和成長會有很多助益。

沈君山下台後接受台北一家雜誌訪問時曾說:「政治比較無情,絕不是骯髒(俞國華夫人在先生被迫從閣揆下台時,有感而發地說:「政治是齷齪的!」)它有它自己的規則,不能有情。它基本上是權力的遊戲,還不只是零和遊戲,有時你要害人家,才能往上爬,你既然要進入政治圈,就必須接受它的規則。」

數十年的記者生涯中,曾經採訪過不少台灣政治人物,沈君山是我所見說話最為坦率誠真者之一,而且灑脫幽默風趣。他在所著的「浮生後紀」一書中自述:「我的一生,橋棋方面,花了很少力氣,得到很大回報。教育學術,投入與收穫相當。唯獨兩岸,化了最大心力,三十年來衣帶漸寬終不悔,卻看不見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嘗自評“認知超先,經歷豐富,成果有限”,可惜政治的事,沒有成果就沒有意義。」

1999年6月,沈君山第一次中風後,就立下生命遺囑,授權指定人在必要時,可以消極或積極方式,協助他終止生命,有尊嚴的走完人生。據台北媒體報導,第三度中風的沈君山,現在昏迷指數是9分,對聲音已有反應,但離正常人的15分仍有一段距離。但願老天疼惜這位一生才情橫溢的沈公子,讓他恢復清醒,繼續成全他「做我所能,愛我所做」的願景!  

January 02, 2008

馬英九談「戒色」

馬英九特別費案去年12月27日經台灣高院二審宣判無罪,解除了他不能代表國民黨參選2008年總統的危機。不過,不論是中外選舉,盡量抹黑對方,是競選的策略之一,則是無庸置疑。在今年3月台灣總統選舉之前,馬英九對手還會使出什麼打擊招式,尚不得而知。但至目前為止,至少有一項是民進黨及「狗仔隊」都無法製造的話題:即馬英九的「緋聞」。

「一旦決定從政,就必須遠離財與色。」2004年,馬英九以台北市長身分率團來金山灣區招商,接受我專訪時有如是說。這是他「入行」政壇三十多年嚴守的律法。有人曾形容:馬英九「不沾鍋」─迄今未曾與任何緋聞沾上關係。

從事政治活動讓人身心都會很快折損,特別是在台灣的政壇,折損率加倍。現在從電視上看馬英九,坐五望六的他眼袋非常明顯,已經不若年輕時的瀟灑。不過,他仍然是很多婦女心目中的偶像。1997年5月,馬英九因政治理念在國民黨政府受挫,而毅然宣佈辭官回大學教書。次年底的台北市長選舉,國民黨一直找不出「優秀好同志」,足以對抗準備競選連任的民進黨籍市長陳水扁,直到最後時刻才徵召「講了150多次絕不參選台北市長」的馬英九參選。他接受國民黨徵召決定投入選舉時,書才教了一年,政大學生罵他沒有「誠信」,說不參選,又丟下學生去選。

當時阿扁治理台北市政政績相當好,民眾滿意度高達70-80% 。我曾聽國民黨輔選人員分析,國民黨對於馬英九是否能打敗陳水扁,並不具信心,只因他外型太瀟灑了,就怕選民將他當成香港電影紅星「劉德華」。選民可能捧明星,可不見得會投票選明星當市長。出人意表的,1998年12月台北市長選舉,首次參選的馬英九贏了陳水扁八萬多票,婦女同胞的強力支持是致勝關鍵。馬英九是迄今在選舉中唯一擊敗陳水扁的國民黨籍政治人物;卻也逼得競選連任台北市長失敗的陳水扁,於2000年提前走上總統之路,造成國民黨首度淪為「在野黨」,終結了國民黨在台長達半世紀的政權。

我曾經想過,阿扁在台北市長的政績不錯,卻敗給之前「沒有民意基礎」的馬英九,阿扁是否因此認為「選民是盲目的,政績並不重要」,因而在八年的總統任內肆無忌憚,一意孤行,施政一再漠視民眾的需求,讓台灣持續「向下沈淪」。

馬英九從哈佛學成歸國服務後,不論擔任什麼職位,一直就是國民黨的政治明星。過去十多年來,每次訪美來到舊金山時,在機場,我發現,如有台灣來的婦女旅客,不論年紀大小,十之八九,看到馬英九時都會興奮地大叫「小馬哥」、「小馬哥」,還會攔住他要求合照,讓機場其他不知情的各國旅客,以為他是那一國的著名電影明星。

2004年,馬英九率團來美招商時,堅持不談「政治」,只能問他政治以外的問題。我專訪他時就問,以他具有這樣外型與內在的條件,數十年來如何能避開不論是傳說或真實生活中的緋聞?馬英九當時說,男性公眾人物,一旦決定走上政治這一行,就必須遵守「行規」,不碰「財」、「色」。孔老夫子曾說:「食、色,性也。」,馬英九承認,避開誘惑力極大的財色並不容易,但只要時刻想到你所從事的行業,有這個行規,你就必須遵守。因為政治人物也是大眾所仰望的人物,言行必須小心。

記得馬英九還說,有發財的機會,看到漂亮的小姐,「看看、欣賞一下就夠了。」馬英九與周美青結褵多年,周美青鮮少在媒體上曝光。馬英九談及維持婚姻美滿的秘訣時說:「互信、互諒。」日常生活中難免會發生一些磨擦的事,但只要彼此互相體諒、信任對方,婚姻就能長長久久,白頭偕老。

多年前,坊間就流傳著「愛妻五原則」。不知是真是假,馬英九說,他是「愛妻五原則」的忠實信徒,自己徹底遵行,不是「天橋把式」,光說不練。這「愛妻五原則」是:
(一)太太永遠不會錯。
(二)如果太太有錯,那一定是我看錯。
(三如果太太有錯,我也沒看錯,那一定是我害她犯錯。
(四 )如果太太有錯,我也沒看錯,而且也沒害她犯錯,只要她不認錯,她就沒錯。
(五)太太永遠不會錯。這句話絕對不會錯。

最近,台北媒體報導,馬英九在將出版的新書裡,首度流露對太太周美青「相知相惜」的款款深情,對太太為了他參選總統,連逛街都放棄等種種委屈,充滿了憐惜。馬英九還說,如果他當選總統,他會希望太太「做她喜歡的工作,過她想過的生活」。只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作為政治人物的另一半,周美青能「做她喜歡的工作,過她想過的生活」嗎?我懷疑!

November 29, 2007

烹飪家江孫芸傳奇

 

   江孫芸(中)和 獨子江一帆(後立者)及女兒江梅(左二)。右一是 ABC電視台記者Vic Lee。

記載華裔烹飪家江孫芸(Cecilia Chiang)女士傳奇一生的英文傳記:「孫家七小姐」( The Seventh Daughter : My culinary journey from Beijing to San Francisco) 101日正式上市。書中除了描述她不尋常的家世,及如何在近半世紀前將中餐飲業打入美國主流社會外,並首度透露她年輕時的一段感情秘辛:她曾婉拒了蔣介石次子蔣緯國,及蔣介石外甥竺培風的追求,而選擇曾任大學教授,後來從商的廣東籍青年江梁,締結終身。

 

918日才渡過 88歲米壽生日的江孫芸接受訪問時說,她本來將這段年輕時與蔣家的來往過程,深埋心底,數十年來從未公開說出。但這次替她寫英文傳記的作者麗莎韋絲(Lisa Weiss),希望她提供一些比較「辛辣」的生活經驗。這才勾起了她年輕時有機會嫁入蔣家門 、這一段屬於她非常私秘的記憶!

 

時光拉回1942年抗戰時期的陪都重慶。22歲的孫芸和她的五姐孫芩,從被日本軍佔領的北京(當時稱「北平」),徒步走過五個省分,歷經 5 個多月逃難到大後方重慶。孫芸說,,抵達重慶才一個月,有一天在街上碰到曾在北平輔仁大學任教的江梁,他當時任職於重慶的「華服菸草公司」,已經不教書了。江梁後來常約她們兩姐妹於下班後到「勝利大廈」跳舞。在這裡,兩姐妹認識了蔣緯國; 蔣經國則是常到她姑父丁錦(時任航空署長)家下棋而認識的。很快的,經國、緯國、江梁及她們兩姐妹,五個人成了朋友。而沒多久,又加入一人,那就是蔣介石妹妹的兒子竺培風。

 

江孫芸說,她那時大概太「天真」而沒有想到緯國、江梁及竺培風三人同時在追她。直到有一天晚上照例要出去跳舞,她五姐決定不去了。她問為什麼?姐姐說:「大家都看得出來,江梁感興趣的是你,不是我。」她姐姐還笑著說:「我老早知道了,那沒關係,我不在意!」江孫芸說,因為江梁大她12歲,她一直以為江梁喜歡的是她姐姐。

 

「蔣緯國年輕時非常英俊瀟灑,穿著軍服,更是迷倒眾多女性,」不過,江孫芸說,緯國也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也因此,她當時就不考慮將緯國列為可能的結婚對象。但,有一天,她表姐徐萱的婆婆居正夫人邀請她到家喝下午茶。去了之後才發現,蔣緯國的養母姚冶誠夫人(蔣介石的四位妻子之一)赫然在座。姚夫人像做身家調查似的,詳細詢問她的家世背景,父母親做什麼,受過什麼教育,兄弟姐妹幾個,都做些什麼的等等,鉅細靡遺,最後還加上一句:「你的臉很有福相!」

 

江孫芸說,這時候她才開始懷疑,緯國應是有意找她當結婚對象。果不其然,與姚夫人吃下午茶後沒幾天,姚夫人透過傳話,想要她的生辰「八字」。意思很明顯,要看看她的「八字」和緯國合不合。江孫芸說,她當時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八字」,即使知道,也不會給姚夫人。她很清楚,如果嫁入蔣家,意味著往後的日子她只能當鳥籠裡的「金絲雀」,生活中將毫無自我及「樂趣」可言。

 

擇偶對象至此淘汰一個,剩下兩位:江梁和蔣介石外甥竺培風。接下來幾個月展開「三人行」,一起參加舞會,但情況發展逼著女主角必須很快的在兩者當中擇一。江孫芸說,要命的是,她父母遠在北京,通訊很難,此時攸關她的終身大事,卻得不到父母親的任何忠告。她說,當時竺培風追求她的態度比較積極,而且他還是她哥哥在美國飛行學校的同學。不過,她對江、竺兩人的好感,幾乎不分軒輊,因而決定取捨更難。她的姑父丁錦倒是希望她能成為蔣家的成員之一。

 

是一位瞎眼的算命師幫她做了決定!江孫芸說,有一天,她要到表姐家還借來的鞋子。表姐家住重慶一處很陡峭的小山上,她走到山腳下正要開始爬石階上坡時,卻聽到路旁的一位算命瞎子對她說:「你想知道你應該嫁給誰嗎?」江孫芸說,平時,她從來不算命,也不會去注意算命的人。這時突然聽到這句話,頗覺訝異,便停下腳步,當時也不擔心受騙,倒想聽聽這算命的怎麼說?

 

這是位摸骨的算命師。他先摸她的頭骨、接著,臉部,最後是雙手。然後,他開口說了:「你想在一個軍人和一個商人兩人之間選擇其一?」江孫芸說,聽到算命師這麼說,她當場怔住了。接著,算命師又說,如果你決定嫁給軍人,那麼你在很年輕時就要守寡;如果你嫁給商人,你的一生將可享受榮華富貴!幾個星期之後,她答應了江梁的求婚。

 

抗戰勝利後,江孫芸和夫婿回到上海定居。多年後她聽說,竺培風駕駛的飛機,在一次飛寮國的任務中失蹤,而且一直沒找到飛機殘骸。在這本傳記中,江孫芸將竺培風60多年前寫給她的信件,拿了其中一封印出。

 

江孫芸也接到過蔣經國寄給她的信。她說,抗戰勝利後回到上海定居,蔣經國是他們家的座上客,經常和其他朋友來他們家吃飯,聊天,甚至理髮。1949年大陸淪陷前,金融已經非常紊亂,法幣金元券貶值,國民政府還呼籲民眾拿出黃金、金飾等,到銀行兌換金元券,協助穩定金融市場。蔣經國當時在上海督導取締屯積物資、哄抬物價的奸商。江孫芸說,蔣經國當時十分清廉,也十分窮,真的是有時候連理髮的錢都沒有。又因為嚴抓奸商,隨時有被暗殺的危險。因此,經國、還有居浩然(居正之子)等朋友經常往他們家裡跑,一起喝酒,談時局,發發牢騷等。江孫芸說,經國酒量很好,但有次喝醉了,抓著她先生痛哭流涕地說:「江梁兄!,我對不起你了,害你損失慘重!」經國指的是,江家響應政府號召捐出數量不少的黃金,兌換不值一文的金元券。她說,連家裡傭人都受害了,她們也捐出儲蓄多年的金飾。因此,傭人們很討厭蔣經國。

 

1949年,大陸政局變色前夕,江梁奉派到中國駐日代表團,負責商務貿易事務。江孫芸帶著女兒(只准帶一個孩子,兒子暫留上海託姐姐照顧)於當年429日搭機,從上海飛抵東京。她在東京一待10年,直到1960年,因為來舊金山探視驟然喪夫的妹妹,臨時出了點狀況,她被迫滯留在美經營餐館,並在「無心插柳柳成蔭」的情況下,進行了中餐飲業的經營改革。

 

江孫芸說,1950 年代,他們一家還在日本居留時,蔣經國在台灣還沒能掌握大權,尚不得志,曾從台灣寫信給她。有一年,她回台灣渡假時,經國和方良夫婦還邀她住在台北市長安東路的官邸幾天。但從經國逐漸在政治上取得權勢後,她就自動與蔣家疏離,不再跟蔣家有所接觸。經國還在世時,有一年,有位她不認識的人來問她「借」經國給她的信,說是要作為「寫作」的材料。江孫芸說,她不知這人的來歷,也不知他動機何在?當時就堅決否認蔣經國曾經給她寫過什麼信!(本文刊於2007/10/21世界周刊)

 
 
 
 


 

November 27, 2007

懷念「寒溪畫室」主人劉業昭


今年感恩節,我與藝術收藏家朋友麥可循例到聖拉菲他朋友J..家渡過。開車走101公路過金門大橋經蒂伯朗出口時,不禁想起「寒溪畫室」主人劉業昭老師來。時間飛逝,轉眼間,他離世已四年了。他去世前兩年的感恩節,我們曾到他在蒂伯朗的畫室,接他一起去聖拉菲渡節
 
2003521日,我與麥可早上去爬 Mt.Tamapais,中午回程時就彎到「寒溪畫室」看劉業昭老師,還共進午餐。一切如常,結緣十多年來,我們三不五時,或事先約定、或臨時起意,去到畫室,看到我們,老先生總是非常高興,「生意不做了」,鎖上門邀我們到對街的咖啡館喝咖啡,儘管我們說剛才喝過了,但他的湖南騾子脾氣,堅持到底,而老人家的誠心誠意,也不容我們拒絕。想不到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與他相聚。兩個月後,他因車禍傷重引發併發症去世,享年93歲。
 
不確定哪一年開始認識劉老師,但至少有156年應該不會錯的。之所以有緣認識劉老師,也是基於採訪關係。我在報社工作19年,探訪對象豈止上千,但最終能像與劉老師間,建立如父女般感情的,很是少有,我們老早跳脫了「採訪」與「被採訪」的界線。

我的父親與劉老師年紀相仿,我父親早在1985年過世,劉老師就像上天賜給我另一位父親。這麼多年來,我常沒大沒小在他面前亂發謬論,他也不以為忤。我知道曾有人利用他的豁達、慷慨、不計較願意成全別人的個性,只付很少的代價、或乾脆不付代價,便拿走了劉老師的珍貴書畫珍藏。我為此曾經氣急敗壞替他抱不平,要他提防這類小人,他卻「老神在在」,一派平和地笑說: 「我年紀這麼大了,還收藏這些幹什麼?他們喜歡就給他們吧!」
 
他去世前一、兩年,我看到他畫室雜物愈積愈多,幾無「立錐之地」,擔心影響顧客進入畫室參觀的意願,曾自告奮勇表示要幫他清掃,他「嚇」得連聲說「不」,還說「這些都是有用的東西,我女兒要幫我打掃也不讓!」劉老師從不怪我逾越作為晚輩者對尊長應守的禮節,寬容我的造次。

劉老師一生關切國內外時事,而體育新聞更是不容錯過。他曾經不只一次自豪地對我們說,他就讀杭州藝專時曾入選籃球隊,代表浙江省參加全國運動會。我們聽了不無懷疑,不約而同地問:「以您老人家的這般身高可以參加籃球隊嗎?」他大笑說;「 Every body is short at that time.  (那時候每個人都矮 );我們最後一次見面時,麥可送給他幾張早期收集的洛杉磯湖人隊球員的卡片,老人家如獲至寶,樂不可支。

劉老師看報很仔細,對我的採訪寫作,讚美有之,批評也不少。有次,我約訪幾位活躍於社區的年長者談「養生之道」,他就說:「你應該提某某的事業成就才對」,雖然我再三解釋,那次訪問是以「養生之道」為主題,他還是不以為然。

記得當時我還告訴劉老師:「您老人家90多高齡,健康活躍,可是我不能訪問您,因為您的飲食習慣全部違反一般的健康原則。」很多人知道,劉老師不吃蔬菜,只吃魚肉,嗜食甜點,每天咖啡七、八杯,能得如此高壽,應是生性豁達、樂觀、恬淡、慷慨、仁慈、忍讓、謙和及熱愛藝術之故吧!

那次初聞劉老師出車禍,得知是他自己開車撞了電線桿,受了傷。當時,我對他老人家的痊癒充滿了信心。因為,十多年前,我也是開車撞到電線桿,肺部受傷,住進醫院一天就回家療養了。所以,我想,縱然劉老師年紀大些,頂多多住幾天醫院即可,不久之後,我們還是可以跟他老人家喝咖啡,聊聊湖人隊,或針貶時事,罵罵中外政客!那會料到,他竟不告而別,遽歸道山了。

我的老外朋友麥可當時聽到劉老師驟然去世,也不禁黯然神傷。他說:「真幸運認識了劉老師,他是我見過最好的一個人,從來都是為別人著想。」麥可不懂中文,我們三人見面聊天時,劉老師通常和我說國語,說著說著,老人家一時忘卻麥可不懂國語,也對著他講起一連串湖南口音濃重的國語,碰到這種情形,麥可從不打斷,微笑傾聽,誠心誠意敬老尊賢,比中國人還中國。
 

我對劉老師最虧欠、也可能永遠無法補救的一件事是:他生前曾希望我幫他寫傳記,我也答應了。但因為當時採訪工作繁忙,老人家總是很諒解,從不催促。我們討論過傳記寫作的形式,不要像記流水帳,可以以一個故事、一個單元地記載他豐富精彩的一生。我們都說好了,等稍微空些,我們就可以開始寫了...,然而,還沒開始,他就走了!

1993年,劉老師年高84,開始為中國12生肖的雞年郵票首日封配圖,當年銷售八千多張,接著狗年、豬年、鼠年...,年年都不缺席,很受各地集郵者及愛藝者的歡迎,到2002年止,他已經完成了11個生肖,只差猴年生肖,12生肖圖就齊全,但成立35年的「寒溪畫室」主人卻等不及先走了。如今欠缺他老人家最拿手的「猴子」,「十二缺一」,遺憾空留人間,令人扼腕,更令人懷念不已!
 
 

November 01, 2007

「街頭小霸王」林正杰

台灣前立委林正杰去年8月參加一政論節目時,打了另一位來賓金恆煒兩拳,刑事部份他依傷害罪被判處拘役50天確定;台北地方法院民庭日前判他應賠償金恆煒一百萬元的精神慰撫金。

林正杰早年參加黨外抗爭及後來成立的民進黨活動時,總是一馬當先,素有「街頭小霸王」的稱號。想不到在天命之年還不改衝動急躁毛病,在電視現場直播節目中公然打人,即使理由再充足也說不過去。

我大概是除了林正杰家人之外,少數最早認識他的外人之一。我認識林正杰時,他才一歲多。不錯,是一歲多,而且是住在我們家裡。林正杰的父親林坤榮當時任職國防部情報局,他們一家五口(或六口)租我們汐止住宅的房子。我那時唸初中,現已記不清楚林正杰是排行最小,抑或下面還有一個妹妹。但他上面有一姐一哥,肯定沒有錯。

說來林正杰的父親林坤榮,對我的唸書反而有比較多的影響。林正杰一家租我們房子時,他爸爸只有在周末時才回家看妻兒,平時住國防部宿舍。我那時功課不錯。林正杰的哥哥,姐姐卻不怎麼用功。所以,他父親回家後就要我幫忙替他兩個大的孩子補習國文。這兩個孩子對唸書好像腦袋少了一根筋。我教他們ㄅㄆㄇㄈ,他們像和尚唸經一樣,跟著唸ㄅㄆㄇㄈ。唸了幾遍之後,我不按秩序隨便指那個注音符號,他們就都「嘸宰樣」了。再教幾遍,還是一樣。他爸爸在一旁看了火大,像對囚犯用刑一樣,把孩子雙手大姆指吊起來毒打一頓。不過,再怎麼打,這兩個孩子唸書始終進不了情況。他爸爸對我的唸書,也很關切。我媽媽那時不喜歡早起做早餐,就叫我起來做。林坤榮就對我媽說;你女兒每天唸書唸那麼晚才睡覺,你還要她那麼早起來做早餐,她睡眠會不足。我媽聽了,從此豁免我做早餐。

然後,有一天,我經過他們的房間門口,林坤榮半躺在床上,雙手捧著頭,叫住我沒頭沒腦地說:「記住,你初中畢業後,要叫你媽讓你唸高中。高中畢業後,要叫你媽讓你唸大學。」我那時一頭霧水,覺得高中、大學是很遙遠、遙遠以後的事,點點頭就走開了。

接下來,第一個星期、第二個星期,連著三個禮拜我都沒看到林坤榮回家看妻小。問他太太「你們林先生怎麼沒回家?」林太太說:「他出差到泰國。」再過一個月,還是沒回來,他太太說;「他到敵後工作。」問清楚,什麼是「敵後工作」?原來是潛入大陸做情報工作。以後漸漸得知,林坤榮潛入大陸約一年多,身分暴露就被老共逮了,並關押在新疆勞改多年後,再讓他回福建東山老家居住。1983年4 月,華航阿姆斯特丹航線首航,我在台北飛往阿姆斯特丹的首航班機上,看到聯合報刊登林坤榮獲准回台的消息。那時距他潛入大陸,已整整27 年。而他之所以能夠回台,還是因為兒子林正杰當立委的關係,享有「特權」。其他為數不少的「敵後」工作者,在大陸被俘關押一、二十年後,老共放他們走,而當初派他們去執行任務的國民黨政府,卻不讓他們回來。最著名的實例是,黑貓中隊的葉常棣和張立義。

為什麼說,林正杰爸爸對我唸書有些影響?我小時家貧,父母忙著工作「顧三頓」,家人從沒鼓勵我唸書,沒人期望我升學。只有林正杰爸爸希望我唸完初中後,升高中,再進大學。我就鼓勵自己不要辜負他對我的期望,終於一路唸到大學畢業。

林坤榮奉派潛赴大陸一年多後,林太太接獲國防部通知說「林坤榮在大陸失蹤」。之後沒多久,他們一家就搬離我家住到國防部板橋的宿舍。1984年,我來美前,一直住台北市跑新聞,卻從來沒有碰到過林正杰。他是民進黨初創時唯一的外省籍黨員(福建東山,講閩南話);他和著名民歌手楊祖珺的結婚與離婚;他的「街頭小霸王」的作為等等,我都是從報紙上看來的。前年回台時,與我親家談起林正杰小時候住我家事,親家認得他,問我要不要見,我說好,特別想看他爸爸林坤榮。聯絡結果,得知他爸爸已在兩年前過世;林正杰那時人在大陸做生意,也沒碰到面。人生的際遇就是這樣,一切要隨緣!

林正杰的火爆脾氣,是不是跟他從小就失去父親有關連?我不知道。

October 14, 2007

張艾嘉的故事

朋友電郵過來一篇文章,「張艾嘉的故事」,除了前兩段內容簡介她是:「也許可以號稱是最出色的女人從叛逆少女到金馬影后,從未婚媽媽到兩次婚姻 ,從名演員到大導演 … … 她,似乎天生帶著光環,舉手投足間都在製造新聞,賺著人氣。 然而,一夜之間,她就變了,開始隨遇而安,變得平易近人,懂得了享受無處不在的快樂﹔更重要的,明白了做普通人的樂趣 … , 一切的一切,都從她的愛子被綁架開始。


張艾嘉在綁架案結案之後,面對媒體有這樣一番話:「一直以為最重要的是盛名,時時處處想保持常青,不管是婚姻還是兒子,都當作了自身招牌的一點金漆, 從未將自己從高處放下,好好審視一下生活。 直到兒子的生命受到威脅的時候,方才明白最珍貴的財富並非那個熠熠的金字招牌。…………


接下來,全文是以第一人稱詳述她每個階段人生的作為。文中提到,30歲那年,心態忽然有了微妙的變化她不再滿足於那種飛車勁舞的日子,忽然很想有個孩子但是,她沒法定配偶了,誰來幫她這個忙?


「在香港,我認識了王靖雄:是一個溫文爾雅的紳士。他有四輛不同年代不同款式的哈雷機車,我偶爾發瘋的時候,他會跨上另一輛哈雷,和我一起從街頭呼嘯而過。只是,他是個有婦之夫。那又如何?我從未懷疑過自己的魅力沒有哪個女人比我更優秀,我看上的就一定要得到。況且,能把男人從婚姻裡挖出來才更見魅力。  於是,我旁若無人地開始了與王靖雄的交往。35歲以後,我想當媽媽的念頭越來越固執,我等不及了。于是,我未婚先孕。1990816日,我生下兒子王令塵,我給他取了個英文名叫OSCAR。


張艾嘉這一段敘述,讓我想起了另一位女人,一位被她傷害至深的的女人─王靖雄的妻子。應該就是在張艾嘉未婚懷孕的那一年(1990年,或1991年)吧,我在辦公室接到一位女士的電話,她報怨報紙影劇新聞處理張艾嘉結交「有婦之夫」的男友新聞,太一面倒了,太「美化」他們的「愛惰」,而完全「漠視」這個男人是有太太及兩個孩子這個「事實」。媒體不是說報導新聞要「平衡」嗎?難道只是用來欺騙讀者的說詞?


我請教她大名,她沒說出她的本名,但說明她是「王靖雄」的太太,住在佛利蒙,先生被任職的公司指派到香港工作,因此認識了張艾嘉,進而成了張艾嘉的入幕之賓。就她指控報紙影劇新聞「不當」處理張艾嘉與王靖雄這一樁「愛情」事件而言,我完全同意她的看法。因為報紙一向「美化」演藝人員,特別是「大牌」演藝人員的「談情說愛」。在張艾嘉之前,林青霞和秦漢的「戀愛」,也是被報紙影劇新聞嚴重美化了,而當時秦漢也是「有婦之夫」,記得秦漢的太太「邵喬茵」(?)似乎也在影劇界,所以她對先生感情的背叛,還有機會在媒體作最後一搏(講出她這方面的想法,雖然最後也沒能挽回丈夫的感情),但秦漢和林青霞愛情長跑多年後,最終也沒有結成連理,探究其原因,秦漢有元配的「障礙」,應是其中因素之一。


我和王靖雄的太太在電話中大概談了一、兩個小時。我問她要不要接受我訪問,我來寫一篇報導,「平衡」一下新聞。她說「不用了。」我問她,「那你決定下一步怎麼辦?」她語氣沈痛地說:「離婚」。因為,她「鬥不過張艾嘉。」我又問她,「那兩個孩子的撫養呢?」她說,「會給先生」。結果,我遵照她的意願,沒有寫新聞。在我們電話交談的整個過程中,王太太語氣雖無奈,但平和,完全沒有對先生的感情背叛、或對張艾嘉的「橫刀奪愛」,有任何的惡言惡語,令我印象十分深刻。我當時只遺憾,對她愛莫能助!


「張艾嘉的故事」長達5000字的全文中,有一半以上的文字描述她如何教養她的兒子奧斯卡,以及在兒子被綁架獲救後,才改變對兒子的教養方式,「開始學習用母愛的本能去和兒子相處,」「上帝把兒子還給我,我把自由還給兒子。」經過三年的努力,她兒子受創的心靈才痊癒了。而她隨著兒子的改變,自己本質上也發生變化,「不再張揚,學會了理解和同情,變得成熟而內斂……。」


俗語說,「弱者女人,為母則強。」如果這篇文章確是張艾嘉自己的「真情告白」,她為親生兒子的付出與改變,確實令人感動。這又令我想起王靖雄前妻說的,離婚時,她會把兩個兒子的撫養權交給孩子的爸爸。在他與張艾嘉正式結婚後,我記得,曾在報紙上看過關於張艾嘉和王靖雄前妻兒子相處情形的報導。不過,在這篇「張艾嘉的故事」全文中,她沒有隻字片語提到對先生前妻孩子的教養情形,也沒有一字談及她「橫刀奪愛」、理直氣壯嚴重傷害到另一個女人,如今自己心理是否有些許的「愧疚」感!張艾嘉真像她文中所說的,已經「學會了理解和同情,變得成熟而內斂」嗎?我不無存疑。


從那一次跟王靖雄的前妻電話交談後,再也沒有她的任何訊息。時光流逝,10多年過去了,想必她已走出婚變的陰霾,我衷心祝福她健康快樂,身心平安!
 
 
 
 

October 09, 2007

記者的穿著



根據媒體報導,以色列國會在冬季會期開始前特別通知國外媒體記者,到國會採訪時請穿著合宜,不要太隨便,否則將被拒進入國會。


以往以色列國會警衛主要的工作是進行安全檢查,確保到國會的訪客不會攜帶武器,但在新會期開始,穿著涼鞋、牛仔褲、無袖襯衫、短褲者都會被拒絕進入國會。女性則不准穿短圓領衫,著露臍、露腹服裝進入國會。


對職業新聞記者來說,我認為以色列國會的要求相當合理。記得1970年代,我在台北中央通訊社服務時,已故的新聞界前輩馬星野先生時任中央社社長。有一天,中山堂舉行一個什麼大會,馬星野也出席了。凡是他出席的場合,他都很注意中央社記者的表現,包括穿著是否得體。當天,中央社攝影記者穿著背心拍照,馬星野看了認為很不得體,但他並沒有當場責備。第二天,他在社內宣布,所有的外勤記者,由報社贈送每人一套西裝,女記者沒有規定做西裝,但給同額的錢自行採購衣服。當時,男記者每人每套西裝是新台幣1300元,我領了同額的錢去買了一件大衣。那時,一般的薪水都不高,別部門員工看到採訪組記者有報社贈送的西裝,都很眼紅,但也不敢公開表示抗議,因為馬社長說,「記者出去採訪是代表中央社!」從那時候起,到後來轉戰不同的新聞單位,我去採訪時總是很注意穿著是否得體!

馬星野社長掌理中央社時,也經常讓中央社記者在外面採訪時覺得很有「面子」。有他在的場合,他一定會把記者找來,介紹給主辦單位或受訪者,並且一定會說:「他(她)是我們中央社表現最好的記者!」一句簡單嘉勉的話,讓記者在外面很抬得起頭來,無形中,也促使記者自我鞭策,努力將工作做好。

另一件事,則令我終身難忘,並且感激馬社長的大公無私。我服務期間,中央社在石牌蓋了員工宿舍,各單位員工根據服務年資、服務成績及職位等,可申請分配宿舍。採訪組夠資格申請者,我應排名第一。可是,社裡另一位高階長官居然堅決反對,認為「女記者結婚了,應該住到夫家去,還分配什麼宿舍!」馬星野社長不以為然,他說,男女記者盡同樣的義務,就應享有同樣的權利。我因此得以分配到宿舍,直到離職才退還。

浪跡新聞界數十年,馬星野社長是我所碰到最好的長官之一,儘管他離世多年了,至今仍令人懷念不已!

 

August 25, 2007

哈金:是英文「選擇」了他!

我的布落格鄰居邱鴻安先生24 日發表了「期待哈金」。文中指出,哈金新的小說「自由的生活」( A  Free Life A  Novel) ,今年1030日才要上市, 但現在出版消息已紛至沓來,可見哈金在文壇上的地位。

與以往所有的作品都以「中國背景」不同,哈金「自由的生活」這本新書,首度以「美國生活經驗」為背景。所以,邱鴻安對哈金這本新書有所「期待」,包括:哈金在美國取得英美文學博士學位後,何以選擇以寫作為專業?何以不用母語中文、而以英文寫作?開始寫作時曾經失業兩年,又找不到大學教職,何以還是堅持寫作,與他新書中描述的男主角屈服於現實生活、最終失去了寫作熱情的結局完全不同?邱鴻安認為,也許可以從哈金即將出版的新書中,找到上述問題的答案。

邱鴻安想要知道的答案,很湊巧,我在五年前專訪哈金時就得到了。

20022月,我到喬治亞州亞特蘭大旅遊,在亞城世界書局負責人余俐俐女士的安排下,得以有機會專訪哈金夫婦,並共進午餐。

.圖為作者(右)與哈金夫婦合影。

 

哈金在專訪中說,他做夢都不曾想到,竟會走上以英文寫作這條路。他說,是英文「選擇」了他,而不是他選擇英文。

哈金20歲才開始學英文。他說,當初因為想讀外國小說才跟著收音機學,「進黑龍江大學之前,還沒有聽過一個活生生的人說英文」;黑龍江大學新生可以填5 個「志願」科系,當時的熱門語文是俄文及日文。哈金五個志願依序如下:中國古典文學、哲學、世界史、古典文獻、英文。哈金說,因為沒有學生填英文系,他被迫填寫湊數,那年連他總計有16位學生進英文系,其中一半連A、B、C、D都沒學過。哈金曾感慨地說,人的命運很難說,四年大學,他屬於「慢班」,就是英文程度最差的一班。而他來美留學的第三年,即攻讀「美國文學」,英文成為主要的語言。

哈金本名金雲飛,目前執教於波士頓大學英文系。1956年出生於中國遼寧省,14歲起服役中國人民解放軍五年。 1982年畢業於黑龍江大學英文系,84年獲得山東大學英美文學碩士學位;85年以「公派自費」身分,攜帶太太及獨子來美留學。89年「天安門」事件發生後,從電視上看到手無寸鐵的學子,被政府軍隊鎮壓失去生命,本來決定學成回國的哈金,於痛心之餘,也決定不再回中國,並改以英文寫作。

哈金坦誠說,自己選擇用英文寫作完全出於生活考量。事實上,他對中國文學與詩歌非常喜愛,尤其欣賞古代詩人李白、杜甫和辛棄疾的作品;近代中國作家中,他認為老舍較巴金更勝一籌,因為巴金的創作生涯比較短暫,基本上,從1949年之後就沒有好的作品問世。

哈金承認自己的寫作受到俄國文學的影響。1996年,哈金首部英文短篇小說集「辭海」 (Ocean of Words),以簡樸的風格,平易的美感,贏得了「美國筆會海明威小說創作首獎」;97年他的第二部以描寫中國農村故事為主的短篇小說集「紅旗下」 (Under The Red Flag)( 台灣譯作「光天化日」 ),榮獲美國「奧康諾小說獎」;99年他的第二部長篇小說「等待」 (Waiting) ,更上一層樓,奪得「美國國家書卷獎」,及兩千年美國筆會的「福克納小說獎」。自此,「英語為第二語言」的哈金,在英文寫作的世界中,已佔有一席之地。他的「等待」一書,全球有德、法、日、匈牙利及中文等 20多種譯文;另一本著作「新郎」,也有十種譯文。

旅美 20多年,之所以能堅持走寫作這條道路,哈金特別感謝與他結褵逾20年的妻子麗莎對他無怨無悔的支持。「天安門」事件後決心留在美國,哈金母親來信要他改行學電腦或商業,日後好謀生。麗莎說,當時先生要求她,「再等十年」,他可能寫出幾本書,就可以找到一份教職。看著連到餐館打工當侍者,都因為記不住幾十種菜名及酒名,而被降級為「 Bus boy 」的先生,怎能忍心不答應?麗莎說:「老天爺對我太仁慈了,兩年後,他就找到教職。」 

寫作註定是哈金的宿命。麗莎形容,哈金寫作時,「眼睛發亮,滿臉發紅」,不讓寫作的話,脾氣特大,「要殺人啦!」聽著麗莎略帶誇張的話語,哈金溫柔地笑著,一副「知我者,吾妻矣」的表情。

不出外旅行時,哈金每天寫作約八至十個小時,還是習慣用手寫稿,所有作品都是修改數十遍,甚至重寫才完成。哈金說,修改的作品「基本功在,內容可能都不同了」。

雖然以英文寫作,但哈金最期待他的讀者是中國大陸同胞。2002年訪問他時,他著作的中文譯本只在台灣獲有版權正式出版,中國大陸之前不准出版,不過當時就發現大量盜版書。哈金形容,大陸的盜版書還印得「一本正經」,且在大書店公開販賣。之前,本來還有出版社想談在中國大陸的中文版權,他說,盜版書一出,誰還要談版權?(不知道現在情況改善沒?) 

哈金當時接受專訪時就說,他一直想寫這一代華人移民在美國這片土地上潮起潮落、悲歡離合的故事,特別是因為語言文化的隔閡而衍生的種種遺憾與不足。而他以英文寫作,將提供美國主流社會有機會探討華人移民的內心世界,及深入了解移民的生活。哈金說,移民的寫作題材,寫不完,太多了。

與哈金只有短暫的幾小時專訪接觸,但,印象中,他具有一般人常形容的東北人比較「純樸憨厚」,即使榮獲美國文壇重要的幾個小說大獎,但言談之間毫無傲氣。我特別欣賞他用「一本正經」四個字來形容大陸印他的盜版書,他說這話時,表情可是「一本正經」! 

.圖為亞特蘭大世界日報世界書局于俐俐(中)與哈金夫婦合影。

 

成名之前,哈金的作品曾經無法出版,詩作沒人要,想在美國教書偏偏拿的是與漢學無關的美國文學博士學位。為餬口,哈金當過守夜員、餐廳跑堂,但無論生活再艱辛,寫作路上再顛簸,因為夫妻的情愛、體諒與了解,而得以堅持下去。 

五年前,聽哈金親口說,他結束了「中國經驗」為背景的作品後,就要開始以華人移民「美國經驗」作為新的創作題材。很高興知到他的新作「自由的生活」即將上市,哈金「說到做到」,不知他筆下的「美國經驗」,是不是如同你我的經驗,讓我們拭目以待!

 
 
 
 

August 21, 2007

陳履安曾鐵腕整治專校

今年台灣大專院校的新生錄取率高達 96%,學測總計18分就有學校可唸。據了解,照這樣下去,明年的錄取率可達百分之百,學生與家長想不考上都很難。俗說的「人生四大樂事」之一的「金榜題名」,現在家長與學生卻都高興不起來。報載;今年那位「吊車尾」考18分被錄取的學生,家長還覺得很丟臉,已經決定讓孩子去補習,明年再考。

近十多年來,台灣的大學從數十所暴增到160多所。現在「少子化」的台灣,一年的新生兒只有20多萬,但大專院校一年招生人數卻近40萬。很多學校為招足名額,當然就像辦「學店」一樣,只求留住舊「顧客」,招攬新「顧客」,根本談不上「為國家作育英才」!

辦學績優的學校,不論是公私立,自有學生願意進來。由於不少大專院校之所以能夠設立,是因為背後有民意代表撐腰,至於師資設備是否達到規定標準?誰又知道?教育部如不准私校設立,到立法院審查年度預算時,恐怕就有得罪受了。

其實,民意代表為某些辦學不力的學校撐腰,由來已久,只是「於今為烈」。但過去敢於以「減班」來懲治辦學不力私校的官員,倒是有一位:他是人稱國民黨「四大公子」之一的陳履安。

1970年,台塑集團董事長王永慶禮聘才33歲的陳履安回國,擔任明志工專校長。陳履安校長做不到兩年,教育部便挖角,要他擔任「技術及職業教育司」司長。王永慶同意放人,陳履安到教育部就任技職司長時,薪水從每月20萬新台幣,一下子掉落到公家機構的每月幾萬元而已。

陳履安擔任教育部技職司長之前,台灣不少私立五年制專科學校也是在民意代表的關說下(或者是他們的投資),紛紛成立。私校的經費全部來自學生的學費,學生招得愈多,學校就愈有錢。所以,每年招生時,私校就拚命地要求教育部准於增班。但是,有些五專辦得實在不像話,陳履安就任技職司長後,施出殺手,發現那個專校經評鑑後達不到訂定的標準,下一學年招生就「減班」。而且也確實令出必行。

教育部這一殺手嚴重關係到私校的財源,當然引起私校的抗議,尤其是有民意代表撐腰的私校。猶記得,有一回,彰化一所商專被教育部懲處招生減班,學校派代表來向陳履安表抗議,並希望教育部收回成命。當時,教育部正研擬「私立學校法」,其中一條文規定,申請設立私校,至少須有五甲校地、建校經費新台幣2000萬(事隔已久,數字可能有誤)。當時很多私校並未達到這個設校標準,前來抗議的那私校代表還振振有詞地說,古時候,「武訓興學」,也沒這麼多規定!言下之意,他們私人興學,是「為社會培育人才」,教育部不能要求這麼多。陳履安只淡淡一笑回答說:「“武訓興學”有向學生收這麼多學費嗎?」對方聽了,當場啞口無言。我們文教記者事後知曉,幾乎要為他的絕妙回答鼓掌叫好!

獲有紐約大學數學博士學位的陳履安,絕頂聰明,對問題的反應極快。我們文教記者如果事先沒做充分準備,絕對不敢冒然去找他問問題。

那時候,教育部幾位高階主管如:林清江、梁尚勇、陳履安等,對教育事業都有相當的理想及魄力,也不官僚擺架子。我們文教記者常看到次長有事找司長時,次長自己就跑到司長辦公室,而不是用電話「召」來談話。那一陣子,大概是教育部最生龍活虎、辦事效率最佳的時期之一。

陳履安之所以能以鐵腕整治私校,除了當時年輕尚不失「理想」外,他的出身背景,應是讓他可以毫無顧忌抵擋來自外界的改革阻力。他的父親是陳誠,曾任台灣省主席、行政院長、副總統等職,位高權大。陳履安高中畢業就能出國留學,是政府首次准許高中畢業生出國留學,很多人心知肚明,這項政策是為當時幾個高官子弟量身訂造的,實施沒多久就取消了,大概是國民黨高幹子弟都順利走了,政府又恢復規定大學畢業、男生服完兵役才能出國留學。

陳履安後來一路升官,歷任教育部常次、政次、國科會主委、經濟部長、國防部長及監察院長等職。我從不懷疑陳履安的從政能力,但是,我也曾想到,其他和陳履安具有同等學歷、具備同樣從政能力的人,但沒有他的家世背景,在那一黨專政的時代,是否能和陳履安有同樣做到高官的機會?

1996年,台灣總統大選,陳履安以獨立參選人身分與王清峰搭檔參選。選舉結果,陳履安只獲100多萬票,不足總開票數的10%,是當年四組參選人中得票最少的一組。此後,他就淡出政壇。

看過他年輕時的意氣風發,再看他參選總統時,有如苦行僧般佇佇行走的寂寞身影,不禁要為他嘆息、為他感慨!既然已經一心向佛,一世聰明,何以當時還不能割捨對權力的執著?

 

     

July 27, 2007

吳舜文:「時不我予?」沒這回事!

擔任台灣裕隆汽車公司董事長長達26年的吳舜文,今年已95 歲,7月13日交棒給她的獨子嚴凱泰,裕隆集團正式進入「嚴凱泰時代」。而吳舜文在交棒的同時,還安排前行政院副院長、她的義子林信義,重返裕隆集團輔佐嚴凱泰。由此顯示,她在裕隆此番經營階層的人事更迭中,仍扮演著關鍵角色。

林信義是吳舜文在1969年創辦中華汽車公司後親手栽培的得力助手,更是她唯一的義子。吳舜文這次安排林信義「鳳還巢」,說明她在交棒的同時,仍擔心裕隆在未來的企業經營中有所閃失,林信義的老成持重,應可與正值盛年、意氣風發的嚴凱泰相輔相成。不容易啊! 95歲的老婦人,還能心智澄明的作這樣的安排,裕隆成立至今逾半世紀,在激烈的企業競爭環境中,仍屹立不搖,不是沒有道理的!吳舜文以超乎尋常的堅忍、毅力、勤奮及不斷吸收新知等人格特質,使她在她先生裕隆公司董事長嚴慶齡辭世後,能夠擔負起支撐這個企業的大樑!

25年前,吳舜文70歲時,筆者有機會對她作一次專訪,當時就深深為她所擁有的人格特質,及表現出來的積極、睿智的人生觀所折服。那時,嚴慶齡已離世,吳舜文親自管理龐大的企業,常恨不得一天當48小時用。而在百忙之餘,她每天仍勤於讀書練字,且興趣廣泛,舉凡實用性的企業管理、機械工程,及修身養性的人生哲理書籍,到消遣性的幽默小品等,無不興趣盎然。

吳舜文當時說,她常常在一個時間內同時做兩件事,像是,早上起床後做運動時,就一邊聽空中英語教學、新聞及宗教節目等。晚間在室內騎腳踏車運動時,可以同時看知識性的電視節目。一天只睡五、六小時。還記得她說,太忙了,很少摸麻將,偶而與親朋好友摸一次,目的是獲得「訊息」,想了解周邊親友的近況。

吳舜文70歲時,每天還固定練習大楷30分鐘至1個小時,即使出差在外也不敢偷懶,因為老師太嚴格了。書法老師說,可惜她起步太晚,否則成就會更大;另外,讀書也是一種習慣。吳舜文出身上海紡織世家,從小就被送到嚴格的教會學校就讀,學生一律住校,按規定的時間作息,除了課本外有充分的時間涉獵課外讀物。吳舜文說她性子急,拿到一本書,非得讀完不放手,就這樣逐漸養成讀書的習慣。

上中學時,吳媽媽不讓看課本以外的書籍。看中文版的書籍是瞞不過了,吳舜文只好看英文書,像「安娜卡列尼娜」這種長篇小說,她在初中就看了。吳舜文說,其實當時不認識的單字很多,但因為性子急,也懶得查字典,知道大意就行了。她高中重讀這本書,才發覺其中內容有好些是以前不了解的。

當時曾問她,很多女人結婚生子後,就因家事繁忙,漸漸不看書了(即使本身受過高等教育),也有很多家庭主婦自認「時不我予」而放棄進修機會。吳舜文認為,女人結婚生子後就漸漸不接受新智識、新觀念,這是不應該的。雖然知識不一定要從書本上得來,但總要從各方面吸收。試想先生在外工作接觸面廣,話題豐富,回家後如果很難與太太溝通,日子一久,話題就少了,有些悲劇可能因此產生。她和先生嚴慶齡就從來沒有這方面的問題。

至於「時不我予」的想法,她更不同意。吳舜文以自身為例,高中未畢業,嚴家就來提親,畢業就嫁入嚴家。結婚四年後,她以已婚學生身分進大學,並修得學位(本來可以養尊處優,在家當少奶奶);而在大學畢業八年後才進研究所,取得碩士學位;她遺憾地說,一直想唸個博士學位,即使花個16年都在所不惜,但實在是忙不過來。

她建議已婚的女人,如果想生小孩就早點生,有些時候可以託父母或公婆代為照顧一下,自己找機會進修。這樣對雙方面都好,老人家可以享受「含飴弄孫」之樂,年輕的父母則可以獲得進修機會。

吳舜文所說的這些道理不難懂,也不因時日的流逝而「過時」。她可以親自掌控裕隆企業至95歲,現在還擔任榮譽董事長,繼續發揮她的影響力。我想,最主要的因素之一應是,在她的字典裡,人生學習永不嫌遲,沒有所謂地「時不我予」這個詞!

July 05, 2007

偶然與楊德昌、蔡琴一起宵夜

 

.世界日報20周年慶時,蔡琴(圖中)應邀前來演出。

 

台灣著名電影導演楊德昌於2007年6月29日,因腸癌病逝洛杉磯寓所,享年59歲。消息傳出,港台影藝界人士於震驚之餘,無不表示惋惜!而媒體對他的壯年早逝、壯志未酬等事蹟大幅報導外,對他的前妻─當今流行樂界、歌壇女皇蔡琴更是窮追不捨,要她發表談話,說說對楊德昌辭世的看法。這就是身為一個公眾人物必須付出的代價,你沒有不說話的自由!不論你心情是好?是壞?

為給媒體一個交待,蔡琴用「公開信」告別逝去的愛,說「讓他活在我的歌裡吧!」楊德昌和蔡琴的10年婚姻,是以楊德昌坦承有外遇而收場的。蔡琴在公開信中說:「我深深感謝上帝,讓我與他轟轟烈烈的愛過……;細數他一生共完成的八部電影,在我們生命聯集的10年中,我竟見證了一半……;作為一個曾經的伴侶,我們一起年輕過,奮鬥過。作為一個女人,他給我的寂寞多過甜密。……」字裡行間,蔡琴隱藏了多少對楊德昌的愛戀與無奈!

1989 年5月 10日,我返台渡假期間。這天晚上,約了好友汪季蘭、歐陽元美等人,殺到民生報拜訪王效蘭社長。效蘭社長就請我們一票人到台北市一家名叫「談話頭」的家常菜餐廳宵夜(不知這家餐館還在否?),才進餐廳門,就看到楊德昌、蔡琴夫婦也在內。王效蘭和台灣影劇圈關係密切,很多影藝界人士初出道時,都是因著民生報的強力報導而漸嶄露頭角,而後成為大牌的。

王效蘭和楊德昌、蔡琴當然熟識,立即邀他們夫婦一起宵夜。這是我第一次有機會近距離觀察這對演藝界名人。當晚大夥兒從午夜一直聊到清晨4 時,看到蔡琴口才便給,談笑風生,楊德昌坐她身傍,話語不多,瞇著兩隻眼睛,始終面帶微笑,看著一桌子六、七個女人唧唧喳查說個不停,也沒有顯示不耐煩。當晚聊些什麼,事隔久遠,已經不記得了!不過,我查日記後發現曾簡單記載:「蔡琴、歐陽和我,都是射手座」。想必,我們曾說到各人的星座罷!

楊德昌和蔡琴於1984年結婚,1995年離異。他們兩人的感情何時開始漸行漸遠,我並不知。不過,以那天宵夜的情況看來,當時並不覺得他們夫妻關係有那裡不對勁;楊德昌後來的背叛帶給蔡琴椎心泣血的沉痛,她曾公開說過「再也不會成為另一個男人的妻子!」而今,她看了一整天有關楊德昌病逝的電子媒體報導後,終於「一陣強烈而尖銳的刺痛」,刺痛了她的感覺,她不禁脫口喊出:「楊德昌!你怎麼可以這樣就走了呢?」我說,蔡琴,何苦呢?曾經看過一篇題為「愛情三重奏」的文章,文中有幾句是這樣的:「對無情的人,不要纏,不足戀,不必恨,要快逃。」我不是對逝者不敬,但「往者已矣,來者可追」!婚姻道路上,我也有類似你這樣的境遇,多年前以這幾句話作為療傷良藥後,心理或許仍舊惆悵,但傷痛程度立即減輕,往後日子海闊天空。

在婚姻道路上,蔡琴受了重傷。兩人離婚後,形同陌路。10多年來,蔡琴將傷痛深深埋在心底,如今因著媒體的追問,她必須剖開已結了疤的傷痕,讓傷口再度流出血來!唉!我曾是媒體人,也曾因工作需要而不能顧及被訪問者的感受與無奈。現在,我鄭重道歉,實在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從1989年偶然的一次宵夜後,再次近距離見到蔡琴,是在1996 年3月。她來舊金山參加世界日報20周年晚會,壓軸演唱。恢復單身身分的蔡琴選唱「恰似你的溫柔」、「抉擇」、「你的眼神」、「怎麼能」、「最後一夜」、「情鎖」及「讀你」七首歌。這一年是她婚姻劃下休止符的次年,選唱這幾首歌是在表白她婚變後的心情寫照?楊德昌生前蔡琴沒說,現在她說了,「讓他活在我的歌裡吧!」走筆至此,我不禁要羨慕楊德昌,何其有幸,擁有了世間兩位才情女子的真愛!他,這一生沒有白活!

 

June 08, 2007

黑蝙蝠中隊─未能報導的獨家

前幾天(6月5日),台灣清華大學和新竹教育大學「思沙龍」合辦的「黑蝙蝠在新竹/向勇敢的人致敬」,邀請了1973年就已經解編的空軍「黑蝙蝠」中隊老隊員、遺眷及眷屬等40多人,聚會於清華園,接受1400位新竹地區學生與民眾的致敬。半世紀前,這批駕駛低空偵察機進入中國大陸、為美國蒐集情報的台灣空軍,雖然犧牲慘重,但在政治禁錮的年代,他們當時執行的「秘密任務」,數十年來都不能張揚。這次民間的公開致敬活動,使幾近被遺忘的「黑蝙蝠」事蹟,終於可以透過媒體報導,讓民眾知道有過一段時間「台灣天空的秘密」。

其實,如果不是政治禁錮的話,至少在25 年前,「黑蝙蝠」中隊事蹟,就會為台灣社會大眾所知。因為,它是我記者生涯中獲得的重要獨家新聞之一,「重要性、可讀性及親近性」兼具,卻被迫不能報導。當時的感覺就像是被人掐住脖子、摀住嘴巴,你不能動筆,你只能暗罵三字經,抑壓報導獨家新聞的衝動。如今回想,仍然為之扼腕。

1950年,韓戰爆發後,美國才意識到台灣地理戰略位置的重要性。冷戰時代,美國為監控中共軍力,與台灣進行軍事合作,美方提供飛機、偵察裝備等設施,由台灣飛行員飛大陸執行偵測、蒐集情報等任務,所得資料,雙方共享。1952年,美中央情報局人員以「西方公司」名義派駐在新竹空軍基地;中華民國空軍在新竹基地成立第 34中隊,以低空偵察機飛大陸進行偵測任務,因為飛行員都是在夜間出任務,所以名之為「黑蝙蝠」;1960年後改用U2高空偵察機,飛行員隸屬空軍35中隊,又稱「黑貓」中隊。  

從1955年到1968的14年間,黑蝙蝠總計執行任務838次,犧牲的飛行員中,有112人的骨灰或衣冠塚葬在碧潭空軍公墓。據了解,到1973年黑蝙蝠解編時,犧牲人數達148人。他們生時不能公開秘密任務,出事時往往不知失事地點,殉職後當然也沒有公開的葬禮;1975年,美方結束台、美軍事合作計劃。黑貓U2高空偵察機共被中共擊落6架,第一位犧牲的飛行員,就是本名「陳懷」、在殉職後被蔣介石總統改名的「陳懷生」。當時國民黨政府還宣傳說,陳懷是飛機被中共擊落後「自殺身亡」,「不成功便成仁」。但前黑貓中隊隊長楊世駒說,沒這麼一回事,陳懷飛機被中共砲火擊中死亡。
              
我在1980年4月首次從華航的飛行員口中,得知黑蝙蝠中隊的事蹟。1959年,在空軍情報署署長衣復恩將軍一手主導下,利用空軍二、三十架飛機成立航空公司,對外包攬生意,當時用的名字包括:「大華」、「國泰」、「中國」等,最後才是「中華航空公司」。華航草創的第一年專做包機及情報蒐集業務,飛行員還是以黑蝙蝠中隊為班底;據參與華航草創時期的飛行員說,剛開始賺不到什麼錢,「公司」隨時可能關門。有人甚至考慮去運鴉片,被衣復恩知道後嚴厲禁止。華航第一年在寮國賺了幾萬美金,錢拿回台北,衣復恩高興地跳了起來,大叫「我們有救了!」

1965年,越戰爆發,華航承攬北越地區補給品及人員空投業務,飛行員都是冒名飛北越。到1968年,華航在越南共損失10架飛機,49人死亡,北越的任務才交由軍方的黑蝙蝠中隊繼續執行。

黑蝙蝠中隊執行大陸任務時,使用的P2V低空偵察機並沒有武器裝備,換句話說,它只有「偵測」能力,面對敵機攻擊時,飛行員只有設法「逃」。祖籍江蘇的黑蝙蝠中隊隊員戴樹清,總計執行秘密任務78次。他是唯一「誘敵」成功,造成一架中共軍機撞山失事、而自己脫逃成功的黑蝙蝠飛行員。20多年前,多次聽到他講怎麼擺脫中共軍機追打,怎麼「引誘」老共飛行員撞山,總是意氣風發,得意非常。然後,就像其他飛行員談起他們曾執行的秘密任務一樣,最後一定特別交代:「記住,這是不能寫的!」這個約束,對於一個努力挖掘「獨家新聞」的記者來說,是多大的一個折磨!

兩位U2「黑貓」中隊飛行員葉常棣和張立義,分別在 1963年及1965年執行任務時遭中共炮火擊中,僥倖逃生,但被中共軟禁及勞改,滯留大陸20年,於1983被釋放到香港。而當年派他們飛大陸出任務的國民黨政府此時卻不認帳,拒絕他們回台灣。我在1983年8 月18日的日記上寫著:「今天中午與華航飛行員楊世駒(前黑貓中隊隊長)共進年餐,他談及葉常棣、張立義被拒回台事,曾向空軍總司令烏鉞求助,烏鉞卻叫他不要管這檔子事!

楊世駒利用飛舊金山機會,向以前的中情局同事求助,他們很快地同意由香港的中情局單位派人去探望葉、張兩人,見面時就先給每人2000美金,也幫他們辦到美國定居的證件。楊說,如今他也想開了,做了自己該做的事,平平安安過日子就很滿足了,想想當年如果是他自己被打下去………。」

記得,我當時聽了義憤填膺,痛罵國民黨政府,這樣對待為國賣命的軍人,什麼「主義、領袖、國家」?以後誰還肯掏心撕肺為國效命?      

「你聽聽就算了,這不能寫。」楊世駒也這麼交待。

日前,台灣媒體報導,葉常棣、張立義兩人得以來美定居,是當時國家安全局駐美特派員汪希苓牽的線。我過去未曾聽過這樣的說法。最近,我看鳳凰衛視製作的「台灣天空的秘密」─一部關於衣復恩、黑蝙蝠中隊、黑貓中隊事蹟的紀錄片,葉、張兩人在紀錄片中受訪時提起這一段,他們也是感謝前隊長楊世駒當時不畏政治壓力,極力幫忙,他們才能夠來美定居。

當年也曾聽說,負責執行黑蝙蝠中隊、黑貓中隊飛行計劃,並創立華航的關鍵人物─空軍情報署署長衣復恩將軍,與蔣經國的關係Buddy、Buddy。蔣、衣兩人在私人場合喝酒,有次喝多了發酒瘋,衣復恩脫光上衣,兩人在地上打滾。但在1966年9月9日,衣復恩從他軍旅生涯中最風光得意的高峰上,剎那間跌入谷底,他被拘禁,未經審判坐了1066天的牢,也結束了他33年的軍旅生涯。

「台灣天空的秘密」紀錄片中受訪人物中,有多位20多年前我就熟識,或訪問過的人物,像黑蝙蝠的戴樹清、劉蘇鍾;黑貓的楊世駒、華航創立時飛PBY、俗稱「水鴨子」的第一位駕駛練正綱、前空軍情報署處長虞為、曾任蔣介石座機副駕駛、綽號「狗熊」的孫吉棟等;我和葉常棣、張立義兩人沒見過面,但1990年他們獲准從美國回台時,經由電話訪問,報紙的標題是:「黑貓」終於回家了。

沒有在紀錄片中受訪的黑貓隊員,我曾經訪問在華航任職的錢柱。1982年10月31日,他飛漢城接運駕駛米格機投奔自由的反共義士吳榮根來台。黑蝙蝠與黑貓隊員執行秘密任務的故事,足夠寫一大本書。但在那個檔案封鎖的時代,「台灣天空的秘密」被牢牢地禁錮起來,我也失去了一個新聞記者想方設法、致力追求「獨家報導」的機會!

關於衣復恩坐牢的原因,20多年前我曾聽到一些正負兩面的說法,但無法求證它的真偽,更不能當新聞來寫;2005年4月9日,衣復恩因血癌辭世,享年90歲。「台灣天空的秘密」紀錄片中說,衣復恩至死不知他坐牢的真正原因。我想,他是知道的!但他選擇「靜默」,將「秘密」永遠帶走,留給世人無限的想像空間!

 


      

May 29, 2007

瀋陽.九一八.樸老師


我不是東北瀋陽人,也不出生在瀋陽。我不知道我的「祖宗八代」,有沒有跟瀋陽扯上關係,但追溯至「祖宗三代」,我可以100%的確定,他們是閩南人。但自從十多年前第一次到中國大陸旅遊,踏上瀋陽這個我之前只在教科書上認識的城市時,竟有似曾相識、非常投緣的感覺。

最近的一次中國旅行,安排參訪城市中包括北京、天津、大連、瀋陽等大城市,雖然大都地方已經去過,我還是興致勃勃地報名參加,因為當中有瀋陽。彷彿認定,我要去探訪的是,「不是我故鄉的故鄉」!

我對瀋陽情有獨鍾,完全是因為我的初中導師兼歷史老師樸壯華的關係。樸老師是遼寧本溪人,40多年前我考入汐止初中時,樸老師就擔任我們的班導師。他那時大約50出頭,說不定年紀更大些,身材高大,看起來很威嚴。他教導學生,並不嚕囌,也不當眾責罵學生。記得初一上學期第一次月考,我英文只得十幾分。我那時簡單的腦袋裡,只奇怪每個英文字由多個字母組成,不像中文字,一個字就是一個字,怎麼可能一一背下來,所以就不背,考試時當然很多字都不會寫。

樸老師在操場散步時看到我問:「你英文考不好,什麼原因?」我照實說了。現在我已忘了當時他接著說什麼,但確定他和顏悅色,沒有嚴厲責備。第二學期結束,期末考後幾天才到學校領成績單。我和同班一位同學在發成績單的前一天到學校,樸老師在操場散步,我的同學很詐,不問她自己名次第幾,卻指著我問樸老師,「她第幾名?」樸老師說,「第五名,她是全班進步最多的!」我因為是班上唯一在小學唸「放牛班」的學生,一直有自卑感,以為自己腦袋笨,一定讀不過他們這些在小學就一路惡補才升上初中的同學。樸老師就這麼一句「全班進步最快的」鼓勵話,讓我建立了自信心,此後的求學路上,我一直對自己唸書有信心。

但,讓我印象最為深刻的一件事是:初二時,樸老師除了擔任我們班導師外,並兼教歷史課,講到「九一八事變」時,他沒照本宣科,說的是他的親身經歷:
1931年9月18日晚上,日本關東軍,自行炸毀瀋陽北郊柳條湖附近一段南滿鐵路,反誣中國軍隊破壞鐵路,並藉此突襲東北軍駐地北大營和瀋陽城。

樸老師那時是瀋陽中學(?)的住校生,他說,當天晚上聽到校外的槍砲聲,學校老師忙著打電話到警察局、市政府等各單位詢問,居然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老師發現事態嚴重,要學生立刻收拾簡單包袱逃難。他們走到校門口,卻發現日本兵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守在大門口,學生從校門逃走已不可能,只好從一、二十尺高的圍牆翻牆逃難。

他們計劃逃到關內,就沿著鐵路朝山海關的方向跑,當然是用自己的雙腳日以繼夜的跑。日本飛機在天空上追,沿途丟炸彈。第一次看到日軍丟炸彈,學生們不知死活,不知道天空掉下來的東西是什麼玩意兒,竟然目標顯著地站立向天空張望,等到炸彈落地轟然一響,有些人身首異處,學生們才知恐怖,開始沒命地逃。
終於逃到北京城。學生們熱血沸騰要參加抗日活動,政府當局當時還沒有要他們參軍,但派了三輛大卡車,載他們到承德勞軍。日軍已經打到承德附近,中國軍隊在這裡抵抗,樸老師說,他們上午到承德「前線」勞軍,中午回到承德市,卻聽說「前線」已經失守,承德市長把載學生前來勞軍的三輛卡車,載著自己的全部家當逃跑了。這下子,學生們連回北京城的交通工具都沒有了。

40 多年前的這一堂課上課情形,至今猶歷歷在目,彷彿昨日,我清楚記得;樸老師、這位平時略嫌嚴肅的東北大漢,在講 述「九一八事變」時,說著說著,眼睛泛著淚光,聲音有時變調,話語有時停頓,當時我都擔心老師會不會哭出來?當然沒有。下課前,他很冷靜地為這一堂課作了一個結論:「所以嘛,學生只管認真唸書就好,不要參加政治活動,勞軍什麼的,也不要你們訂報看。」不論同學平時對歷史有無興趣,相信我們這一班大多數人都記住了「九一八事變」是怎麼回事?

初三上學期,樸老師繼續擔任我們班導師,我們學生也愈來愈喜歡他。但開學才一個月,樸老師突然辭職離開我們轉到台南善化中學教書。高中時,有一年我曾到善化中學找老師,但沒碰著。此後,我再也沒見到樸老師了。他有一兒一女,兒子名字叫「樸實」,女兒叫「樸素」,我們上初中時,他們還是小學生,如今該也邁入中年了,不知他們現在何處?

我不知道「九一八事變」這一堂課對其他同學是否有任何影響?對我而言,它不單是歷史教科書上敘述的事件,透過樸老師的講述,它好像也成為我親身的經歷之一。我兩次遊歷瀋陽,「一見如故」,我用濃厚懷念的感情,來認識老師的故鄉。瀋陽於我,如今也像是我的故鄉。(葉斯可)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