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金:是英文「選擇」了他!
我的布落格鄰居邱鴻安先生24 日發表了「期待哈金」。文中指出,哈金新的小說「自由的生活」( A Free Life: A Novel) ,今年10月30日才要上市, 但現在出版消息已紛至沓來,可見哈金在文壇上的地位。
與以往所有的作品都以「中國背景」不同,哈金「自由的生活」這本新書,首度以「美國生活經驗」為背景。所以,邱鴻安對哈金這本新書有所「期待」,包括:哈金在美國取得英美文學博士學位後,何以選擇以寫作為專業?何以不用母語中文、而以英文寫作?開始寫作時曾經失業兩年,又找不到大學教職,何以還是堅持寫作,與他新書中描述的男主角屈服於現實生活、最終失去了寫作熱情的結局完全不同?邱鴻安認為,也許可以從哈金即將出版的新書中,找到上述問題的答案。
邱鴻安想要知道的答案,很湊巧,我在五年前專訪哈金時就得到了。
2002年2月,我到喬治亞州亞特蘭大旅遊,在亞城世界書局負責人余俐俐女士的安排下,得以有機會專訪哈金夫婦,並共進午餐。

.圖為作者(右)與哈金夫婦合影。
哈金在專訪中說,他做夢都不曾想到,竟會走上以英文寫作這條路。他說,是英文「選擇」了他,而不是他選擇英文。
哈金20歲才開始學英文。他說,當初因為想讀外國小說才跟著收音機學,「進黑龍江大學之前,還沒有聽過一個活生生的人說英文」;黑龍江大學新生可以填5 個「志願」科系,當時的熱門語文是俄文及日文。哈金五個志願依序如下:中國古典文學、哲學、世界史、古典文獻、英文。哈金說,因為沒有學生填英文系,他被迫填寫湊數,那年連他總計有16位學生進英文系,其中一半連A、B、C、D都沒學過。哈金曾感慨地說,人的命運很難說,四年大學,他屬於「慢班」,就是英文程度最差的一班。而他來美留學的第三年,即攻讀「美國文學」,英文成為主要的語言。
哈金本名金雲飛,目前執教於波士頓大學英文系。1956年出生於中國遼寧省,14歲起服役中國人民解放軍五年。 1982年畢業於黑龍江大學英文系,84年獲得山東大學英美文學碩士學位;85年以「公派自費」身分,攜帶太太及獨子來美留學。89年「天安門」事件發生後,從電視上看到手無寸鐵的學子,被政府軍隊鎮壓失去生命,本來決定學成回國的哈金,於痛心之餘,也決定不再回中國,並改以英文寫作。
哈金坦誠說,自己選擇用英文寫作完全出於生活考量。事實上,他對中國文學與詩歌非常喜愛,尤其欣賞古代詩人李白、杜甫和辛棄疾的作品;近代中國作家中,他認為老舍較巴金更勝一籌,因為巴金的創作生涯比較短暫,基本上,從1949年之後就沒有好的作品問世。
哈金承認自己的寫作受到俄國文學的影響。1996年,哈金首部英文短篇小說集「辭海」 (Ocean of Words),以簡樸的風格,平易的美感,贏得了「美國筆會海明威小說創作首獎」;97年他的第二部以描寫中國農村故事為主的短篇小說集「紅旗下」 (Under The Red Flag)( 台灣譯作「光天化日」 ),榮獲美國「奧康諾小說獎」;99年他的第二部長篇小說「等待」 (Waiting) ,更上一層樓,奪得「美國國家書卷獎」,及兩千年美國筆會的「福克納小說獎」。自此,「英語為第二語言」的哈金,在英文寫作的世界中,已佔有一席之地。他的「等待」一書,全球有德、法、日、匈牙利及中文等 20多種譯文;另一本著作「新郎」,也有十種譯文。
旅美 20多年,之所以能堅持走寫作這條道路,哈金特別感謝與他結褵逾20年的妻子麗莎對他無怨無悔的支持。「天安門」事件後決心留在美國,哈金母親來信要他改行學電腦或商業,日後好謀生。麗莎說,當時先生要求她,「再等十年」,他可能寫出幾本書,就可以找到一份教職。看著連到餐館打工當侍者,都因為記不住幾十種菜名及酒名,而被降級為「 Bus boy 」的先生,怎能忍心不答應?麗莎說:「老天爺對我太仁慈了,兩年後,他就找到教職。」
寫作註定是哈金的宿命。麗莎形容,哈金寫作時,「眼睛發亮,滿臉發紅」,不讓寫作的話,脾氣特大,「要殺人啦!」聽著麗莎略帶誇張的話語,哈金溫柔地笑著,一副「知我者,吾妻矣」的表情。
不出外旅行時,哈金每天寫作約八至十個小時,還是習慣用手寫稿,所有作品都是修改數十遍,甚至重寫才完成。哈金說,修改的作品「基本功在,內容可能都不同了」。
雖然以英文寫作,但哈金最期待他的讀者是中國大陸同胞。2002年訪問他時,他著作的中文譯本只在台灣獲有版權正式出版,中國大陸之前不准出版,不過當時就發現大量盜版書。哈金形容,大陸的盜版書還印得「一本正經」,且在大書店公開販賣。之前,本來還有出版社想談在中國大陸的中文版權,他說,盜版書一出,誰還要談版權?(不知道現在情況改善沒?)
哈金當時接受專訪時就說,他一直想寫這一代華人移民在美國這片土地上潮起潮落、悲歡離合的故事,特別是因為語言文化的隔閡而衍生的種種遺憾與不足。而他以英文寫作,將提供美國主流社會有機會探討華人移民的內心世界,及深入了解移民的生活。哈金說,移民的寫作題材,寫不完,太多了。
與哈金只有短暫的幾小時專訪接觸,但,印象中,他具有一般人常形容的東北人比較「純樸憨厚」,即使榮獲美國文壇重要的幾個小說大獎,但言談之間毫無傲氣。我特別欣賞他用「一本正經」四個字來形容大陸印他的盜版書,他說這話時,表情可是「一本正經」!

.圖為亞特蘭大世界日報世界書局于俐俐(中)與哈金夫婦合影。
成名之前,哈金的作品曾經無法出版,詩作沒人要,想在美國教書偏偏拿的是與漢學無關的美國文學博士學位。為餬口,哈金當過守夜員、餐廳跑堂,但無論生活再艱辛,寫作路上再顛簸,因為夫妻的情愛、體諒與了解,而得以堅持下去。
五年前,聽哈金親口說,他結束了「中國經驗」為背景的作品後,就要開始以華人移民「美國經驗」作為新的創作題材。很高興知到他的新作「自由的生活」即將上市,哈金「說到做到」,不知他筆下的「美國經驗」,是不是如同你我的經驗,讓我們拭目以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