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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29, 2007

瀋陽.九一八.樸老師


我不是東北瀋陽人,也不出生在瀋陽。我不知道我的「祖宗八代」,有沒有跟瀋陽扯上關係,但追溯至「祖宗三代」,我可以100%的確定,他們是閩南人。但自從十多年前第一次到中國大陸旅遊,踏上瀋陽這個我之前只在教科書上認識的城市時,竟有似曾相識、非常投緣的感覺。

最近的一次中國旅行,安排參訪城市中包括北京、天津、大連、瀋陽等大城市,雖然大都地方已經去過,我還是興致勃勃地報名參加,因為當中有瀋陽。彷彿認定,我要去探訪的是,「不是我故鄉的故鄉」!

我對瀋陽情有獨鍾,完全是因為我的初中導師兼歷史老師樸壯華的關係。樸老師是遼寧本溪人,40多年前我考入汐止初中時,樸老師就擔任我們的班導師。他那時大約50出頭,說不定年紀更大些,身材高大,看起來很威嚴。他教導學生,並不嚕囌,也不當眾責罵學生。記得初一上學期第一次月考,我英文只得十幾分。我那時簡單的腦袋裡,只奇怪每個英文字由多個字母組成,不像中文字,一個字就是一個字,怎麼可能一一背下來,所以就不背,考試時當然很多字都不會寫。

樸老師在操場散步時看到我問:「你英文考不好,什麼原因?」我照實說了。現在我已忘了當時他接著說什麼,但確定他和顏悅色,沒有嚴厲責備。第二學期結束,期末考後幾天才到學校領成績單。我和同班一位同學在發成績單的前一天到學校,樸老師在操場散步,我的同學很詐,不問她自己名次第幾,卻指著我問樸老師,「她第幾名?」樸老師說,「第五名,她是全班進步最多的!」我因為是班上唯一在小學唸「放牛班」的學生,一直有自卑感,以為自己腦袋笨,一定讀不過他們這些在小學就一路惡補才升上初中的同學。樸老師就這麼一句「全班進步最快的」鼓勵話,讓我建立了自信心,此後的求學路上,我一直對自己唸書有信心。

但,讓我印象最為深刻的一件事是:初二時,樸老師除了擔任我們班導師外,並兼教歷史課,講到「九一八事變」時,他沒照本宣科,說的是他的親身經歷:
1931年9月18日晚上,日本關東軍,自行炸毀瀋陽北郊柳條湖附近一段南滿鐵路,反誣中國軍隊破壞鐵路,並藉此突襲東北軍駐地北大營和瀋陽城。

樸老師那時是瀋陽中學(?)的住校生,他說,當天晚上聽到校外的槍砲聲,學校老師忙著打電話到警察局、市政府等各單位詢問,居然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老師發現事態嚴重,要學生立刻收拾簡單包袱逃難。他們走到校門口,卻發現日本兵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守在大門口,學生從校門逃走已不可能,只好從一、二十尺高的圍牆翻牆逃難。

他們計劃逃到關內,就沿著鐵路朝山海關的方向跑,當然是用自己的雙腳日以繼夜的跑。日本飛機在天空上追,沿途丟炸彈。第一次看到日軍丟炸彈,學生們不知死活,不知道天空掉下來的東西是什麼玩意兒,竟然目標顯著地站立向天空張望,等到炸彈落地轟然一響,有些人身首異處,學生們才知恐怖,開始沒命地逃。
終於逃到北京城。學生們熱血沸騰要參加抗日活動,政府當局當時還沒有要他們參軍,但派了三輛大卡車,載他們到承德勞軍。日軍已經打到承德附近,中國軍隊在這裡抵抗,樸老師說,他們上午到承德「前線」勞軍,中午回到承德市,卻聽說「前線」已經失守,承德市長把載學生前來勞軍的三輛卡車,載著自己的全部家當逃跑了。這下子,學生們連回北京城的交通工具都沒有了。

40 多年前的這一堂課上課情形,至今猶歷歷在目,彷彿昨日,我清楚記得;樸老師、這位平時略嫌嚴肅的東北大漢,在講 述「九一八事變」時,說著說著,眼睛泛著淚光,聲音有時變調,話語有時停頓,當時我都擔心老師會不會哭出來?當然沒有。下課前,他很冷靜地為這一堂課作了一個結論:「所以嘛,學生只管認真唸書就好,不要參加政治活動,勞軍什麼的,也不要你們訂報看。」不論同學平時對歷史有無興趣,相信我們這一班大多數人都記住了「九一八事變」是怎麼回事?

初三上學期,樸老師繼續擔任我們班導師,我們學生也愈來愈喜歡他。但開學才一個月,樸老師突然辭職離開我們轉到台南善化中學教書。高中時,有一年我曾到善化中學找老師,但沒碰著。此後,我再也沒見到樸老師了。他有一兒一女,兒子名字叫「樸實」,女兒叫「樸素」,我們上初中時,他們還是小學生,如今該也邁入中年了,不知他們現在何處?

我不知道「九一八事變」這一堂課對其他同學是否有任何影響?對我而言,它不單是歷史教科書上敘述的事件,透過樸老師的講述,它好像也成為我親身的經歷之一。我兩次遊歷瀋陽,「一見如故」,我用濃厚懷念的感情,來認識老師的故鄉。瀋陽於我,如今也像是我的故鄉。(葉斯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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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21, 2007

2007北京紀行

 

 

 

北京紀行

(上圖)到北京旅遊,逛胡同成了不可或缺的觀光項目之一。北京胡同之所以值得逛,是因為胡同兩旁一般都是四合院,而北京近年來在都市更新、現代化建築愈來愈多的情況下,北京建築特色的四合院也被拆除得所剩無幾了。

這一長排在街邊候客的三輪車,就是專用來載運觀光客逛北京胡同。不過,一旦坐上三輪車,車夫死命地踩,三輪車穿梭在狹窄的小巷間,坐在車上的人還是看不到什麼四合院。

(下圖)世界著名的觀光城市,不乏「街頭藝人」或「街頭藝術家」,北京也不例外。在北京旅遊勝地什剎海附近,這位中年的藝術家,拿起掃把大的「毛筆」,當街就地表演書法了。他並沒有向觀賞的遊客收費,主要目的也許只在自娛娛人。

 

 

May 14, 2007

金門─褪下戰地軍衣,蛻變觀光島嶼

                                    

 


 

圖說:作為戰地「前線」時代的金門,軍民要加強警戒,時刻不忘「殺朱拔毛」、「保密防諜」;如今開放觀光的金門,「毛澤東」的照片公然展示在一家餐廳門外,餐廳也賣「毛澤東奶茶」。

 

四月有一趟金門之旅,驚奇地發現,與 40多年前我第一次看到的金門,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曾是戒備森嚴的戰地「前線」,如今蛻變為和平寧靜、有豐富人文與戰地史蹟的觀光島嶼了。。

1964年,我還是國立政治大學學生,選修攝影課,教授安排選修攝影的學生到金門或馬祖參觀,學生依抽籤決定去處。我幸運地抽到金門,當時是坐10個多小時的火車慢車到高雄,再搭軍艦到金門。

這次也是從台北搭乘火車(高鐵)到終站左營(只花不到兩小時),朋友從高雄來接,原本計劃次日搭機前往金門,卻訂不到機位,原來機位都被台灣的觀光客佔滿了,以前被認為是戰地「前線」的金門,現在則是一處熱門的觀光勝地了。


1958年(民國47年)8月23日下午6時30分,中共以340門大砲向金門島群發動攻擊,在兩個小時內,落彈五萬 7533發,並開始連日砲戰,至10月6日零時50分,震驚全球的「八二三」砲戰,在長達44 天的砲擊中,中共砲擊金門總計射出四十七萬9100 發砲彈。這場戰役,國軍堅強抵抗保住了金門,但失去了吉星文等三位將領,時任國防部長的俞大維當時正在金門視察,他命大僅受了傷。

在金門「八二三」砲戰紀念館內,有一小房間播放長三分鐘的砲戰紀錄片,參觀者走進房間內一特製的圓形軟地板上,啟動機器後,牆上銀幕砲火衝天,軟地板則「天搖地動」,令參觀者身歷其境,有如置身在「八二三」的砲火中。

兩岸分隔時,金門湧入大量國軍部隊,初期多借住民房或宗祠寺廟。金門籍的女作家吳玲瑤清楚記得,國軍來到他們的住宅拆了門板準備當床用。她祖母苦苦哀求不要拆她家的門板,並以閩南話說:「嘸門板,阮也賣慣係!(不習慣)!」第二天,卻來了一小隊軍人,敲鑼打鼓,並帶來了「敬軍模範」的紅綵帶,為她祖母佩上。原來,國軍將她祖母用閩南語說的「賣慣係」,聽成是國語的「沒關係」,面對這麼「深明大義」的老太太,敬佩萬分,立即予以表揚。

1992年11月,金門解除戰地政務,開放觀光,允許民眾自由出入金門。2001年2 月,兩岸進行實驗性的小三通,由金門、廈門首航開啟序幕。地理上,金、廈兩地近在咫尺,而許多當年滯留廈門等地未能返回金門的耆耋,翹首盼望了50多年,才得以重返故鄉參訪三天。政治因素造成無數家庭骨肉分離數十年,金門人都期望歷史不再重演!

金門解嚴後,國軍部隊也進行精簡,兵源日漸減少,各地空出許多閒置的營區、海岸碉堡、小艇坑道、防空設施、砲兵陣地、警衛崗哨等。我們這次在金門停留兩天,走馬看花到處逛逛,在街上只看到一共五位穿著迷彩裝的服役軍人。至於碉堡崗哨等設施,很多掩埋在雜草樹林中,有些座落在街頭的崗哨,外牆被人塗鴉或用來張貼廣告招牌。往昔放置砲彈,並有荷槍實彈軍人守衛的碉堡崗哨內,如今只堆積著垃圾、廢土,戰鬥功能不再了。

褪下戰地「前線」的身分,如今金門努力轉型發展觀光事業:傳統聚落、閩南建築、戰地史蹟,自然生態等,是金門獨特的觀光資源,吸引著兩岸觀光客前往遊覽;2004年台灣政府開放台商經由小三通來往金、廈之間,據悉,在金門設籍的台商人數日漸增多了,金門在台灣與廈門之間,於關鍵年代裡總是扮演著不可替代的角色!

喝酒方式

我對喝酒不內行。不過,最近到台灣金門旅遊,和金門教育局長李再杭先生共進午餐,聽他講解喝啤酒和喝高梁酒時,持杯、倒酒及喝酒方式等,各有訣竅,覺得非常有意思,特別記下來與大家共享:

喝啤酒時要:歪門斜倒、杯壁下流、改邪()歸正、惡慣滿盈(表面張力)、同歸於盡(乾杯)

喝高粱酒時要:蓮花指、輕舉杯、深入喉、舒展眉、重擲杯、(叫一聲)好酒!(好久不見)

May 07, 2007

癌症日記---19

1月19日
今天由小兒子陪同,到加大醫院作手術前的檢查,包括驗血、照胸部X光、心電圖、量血壓、脈搏等。等的時間比較長,約一個小時,下午2點半才全部完成,覺得好累!

晚上電話楊教授,謝謝她贈送我這麼多的禮物。她讚美M對我很照顧。今天很累,沒有電話M有關在醫院所做的檢查。

1月20日
下午6點多,M來電話問昨天在醫院的檢查情形。他說,曾電話前女友、在倫敦當護士的麗莎,問她有關乳癌切片檢查,「沒有100%確定」是什麼意思?麗莎說,可能細胞正在發展成為惡性腫瘤,但還沒有全部發展完成。

中午,看牙醫王仲,洗牙及檢查牙齒有無毛病,免得將來做電療時牙齒出狀況。王醫師提到他罹患大腸癌的治療經過。去年,他在旅遊途中回旅館時突然大量便血,幸虧人在美國國內,緊急送醫,急診處的輪值醫生剛好是腸病專家,他得到很適當的處理。開刀後應做電療,但做了三個星期的電療後,可能劑量太高,使得他毫無性慾,而他才40多歲,不想因此變成性無能,就停掉電療。後來,他也決定不做化療,因為醫生不保證癌症不復發。既然如此,何必多此一舉?他願意冒這個險(駐:王醫師現在還是每天在舊金山的診所看診,不過,已不像過去那樣沒命地的工作。現在,每年總抽空一、兩個月,偕同太太遊山玩水,讓自己身心鬆馳。)

女兒說,王雪麗醫師已回電表示,將與太平洋醫療中心的Goodson 醫師討論我的切片檢查結果。除了下針的位置,兩人看法略有出入外,其他基本上大致相同。

1月24日
昨天M來電話說,今天來看我,因為我明天要動手術。我告訴他,在開刀前,「生活要正常」,所以相約今天如天氣好,還是到金門公園走路。下午天氣果然不錯,雖然有點冷,但有太陽,在公園待了兩個小時,再跑到Colma看電影。天啊!我居然連電影片名都沒記下來。影片內容描述:愛爾蘭一個小村莊,有一人中了樂透獎,卻突發心臟病死掉,全村人如何合作騙過樂透公司,冒領這筆錢的經過,是部喜劇片。

在公園時,M提到,未得癌症前,看到周遭朋友有很多人得了癌症,曾想到自己也有可能得。但,我腦袋中似乎從來沒有想到癌症會找上門來,因為,我連流行性感冒都沒得過,身體免疫力應該不錯才是;記得有位算命的還曾預言,我的健康沒問題,小病也許有,大病不上門。結果是,從沒得過小病,一來就是癌症大病。

M說,明天的手術,他不知該說些什麼。不過,生病這種事,也只能自己承受熬過,他確信我做得到,希望我明天手術後清醒時打電話給他,或請女兒電話告知他手術情況。

1月25日
上午9點半,醫院來電話通知,要我早一點去做Sentinel node的檢查(註;乳癌細胞會往腋下走,在途中必定經過這個稱為Sentinel node的淋巴,如果這個淋巴尚未被感染,則表示癌細胞尚未擴散到腋下淋巴)。約11點半到醫院三樓作檢查,由日裔醫生先注射什麼藥後,用直徑約三、四個手掌長度的Dyna Camera照約45分鐘,結果沒找到這個淋巴。醫生要我回病房等一個小時後再照。

回病房等約一個半小時後,再被推上三樓重照。醫生很抱歉地跟我說,還是沒找到。我問他這種情況過去發生過沒有,他說有,但「不常」(not very often)。這位日裔醫生與主持開刀的王醫師通過電話後,決定由王醫師在手術中負責找。

記得進手術房時間是下午4時,約5分鐘後,由麻醉師Mathew Cook(長得有點像影星湯姆克魯斯的年輕人,說話聲音極其溫柔)注射麻醉藥。我甚至不知道他何時注射,等到有感覺時,是手術最後上紗布包紮時。麻醉藥劑量掐得很準,不早不晚,手術完成,病人也醒了。

女兒說,王醫師大約在晚間8點左右出手術室告知她,腫瘤經化驗後證實是「癌」,淋巴將等化驗才知有無感染。

在恢復室,呂福泰醫師夫婦來看我,他們由王醫師口中得知我的腫瘤小。我還記得,由於麻醉關係,喉嚨很痛,但還是告訴他們醫生找不到Sentinel node,以及如何辨認那一個淋巴是Sentinel node(我真蠢,還班門弄斧,他們都是醫生呀!)。呂醫師笑說,我隨時不忘採訪工作。

大概在晚間9點被送到七樓病房,半夜都有住院醫師或實習醫師來探視,問有沒有那裡不舒服。我在手術前吊的點滴,於半夜3點就拿掉,努力喝水,自己上廁所就方便多了。

1月26日
王醫師於上午近10點來看我傷口正常,就說當天可以出院,回家療養。女兒與她朋友林惠玲於11點半到醫院。我們等吃過午餐後才去辦出院手續。午餐是漢堡,說有多難吃,就有多難吃。不過,早餐時,因為長達31小時未進食,餓壞了,我把早餐包括:一小杯橘子汁、兩片鬆餅、煎馬鈴薯及炒蛋,全部吃光光。所以,午餐就可有可無。

呂福泰醫師上午也到病房來探視,還送來一盆花。M、楊秩華教授、總編輯陳裕如、同事李金蘭及范月嬌等朋友,都來電話關心手術情形。

女兒請假照顧我。別看大小姐平日連碗都懶得洗,這次,實在非常盡心,也做得很好,不能再挑剔了。幸虧有個女兒,不然,這時候非得請外人來幫忙不可,還不知可不可靠;兩個兒子分別從達拉斯及休士頓來電話問手術後情形。王醫師說,手術情況很好,很順利,沒出任何狀況。Sentinel node及腋下淋巴看起來也很正常,沒有腫大,顯示它們可能還沒有受到感染。當然,還是要看切片檢驗結果,才能確定罹患癌症的期別。

1月27日
鄰居白人薇拉老太太叫花店送來一盆花。女兒問她怎麼知道我生病。她說,從她家窗口看到我從醫院回家,一臉病容,就打電話要花店送花來,希望我很快康復。其實,老太太自己的健康情況也不怎麼好,這次,在床上就躺了兩個禮拜,可腦袋一清二楚,十分關心別人。

遠在猶他州鹽湖城的「承燕」公司負責人陳昭妃,和她灣區的朋友程薏茹,兩人託花店送來用真花乾燥處理的花籃,想必所費不貲,由她們如此破費,真過意不去。

同事霍平玉昨天下班後,送來一箱新鮮橘子,可供榨汁。她心地善良,隨時隨地關懷別人。     

1月28日
M下午1時來家,帶來了罐頭雞湯、鮪魚罐頭、胡蘿蔔、綠色花椰菜及香蕉等一堆雜貨,因為擔心我們沒時間買菜。他的作法比較實際,他說,送花籃只能「悅目」,可不能拿來填飽肚子;駐舊金山台北經濟文化辦事處處長曾慶源,也派人送來水果一籃。

今天,電話王醫師,告知從胸部導管引流出的血水等分泌物,已經少於30cc(一天),她約明天到醫院拆除管子,不必等到下星期二。不過,下星期二的門診照常,因為現在還沒拿到淋巴的檢驗報告。(待續)
   

May 03, 2007

癌症日記---18

1月11日
小兒子今天由奧斯汀回來,在正式上班前先度個假,預定1月23日返回德州。
上午,M來電話相約看電影:「莎翁情史」(Shakespeare in love) ,應該是野史,講莎士比亞如何寫出「羅密歐與茱麗葉」劇本,電影將現實與戲劇雙線進行。觀後,M讚不絕口,認為是近年來少見的好電影。上周,他看了史蒂芬史匹柏導演的「拯救雷恩大兵」,就不敢邀我去,因為影片太多血腥畫面,他知道我不喜歡看。

看完電影後,到金門公園史托湖走兩圈,又到海洋灘看落日。5點12分,太陽掉落在太平洋,開車回他家晚餐。

今天問他如何從醫院走 101 公路回家,他有點不耐煩說,你必須自己看地圖。後來,大概覺得自己語氣不佳,立刻笑笑告訴我怎麼走。我想,人生不管大事小事,終究是自己要孤軍奮鬥!

老實說,從獲知得癌症後,倒不覺得有「死亡陰影」。雖然「癌症」字眼不時地在腦中浮現,從睡夢中醒來,第一件想到的事,也是「癌症」。但擔憂的是,在抗癌過程中所可能遭遇的種種痛楚。不過,M說,可能因人而異,他的朋友珊蒂在治療過程中,始終正常工作,頭髮也沒全掉光。

他自己於治療後,覺得每天醒來還活著,就是一件謝天謝地值得感恩的事!他也認為,我應該多與孩子討論自己生病的事實(註:我患癌第一次到加大醫院見王雪麗醫師談治療步驟時,也是單槍匹馬去,王醫師就說,下次找你女兒一起來)。他說,多年前,他媽媽在紐約上州病重時,忍著痛苦不跟他說,直到去世。事實上,他寧願媽媽告訴他真相,家人應該「有難同當」,事後也許不那麼難過,覺得自己對媽媽少盡了關懷之心而抱憾終生!

其實,得了癌症又怎麼樣?比起罹患糖尿病、腎臟病及中風等疾病,癌症不到擴散到藥石罔效時,能吃、能喝、能行動的「自由度」還大些。上天待我不薄,讓我得的是癌症,憑這點,我還是要感謝老天爺!

1月14日
今天由女兒和兒子陪同,到太平洋醫療中心看Dr.William H. Goodson,尋求「第二意見」。這位醫生是王醫師推荐的。他檢查X光照片十分仔細,也是高度懷疑這就是「癌」,病理檢驗報告雖沒有100%確定是「癌」,但也會以治療癌症的方式治療它。他說:如果它是癌,腫瘤還十分小,且屬於早期的。不過,他認為,在加大醫院做的「小針切片」的位置,似乎與觸摸到的腫瘤,有一點距離。因此,他建議,在開刀前,要求注射一種Blue Dye,由X光照射可以找到腫瘤的正確位置,避免傷口太大,拿掉組織太多。他估計,最好的情況是,「淋巴還沒有受到感染」。

癌症磨人,由「懷疑─證實─治療」,時間漫長,每採取一步行動,看一次醫生,事後,都有筋疲力盡虛脫的感覺,而治療還沒開始呢!

M建議我應該把「怕痛」的想法告訴醫生。他也希望我和珊蒂談談。因為,她在治療期間繼續上班;他認為,我的治療不會像他的反應那麼嚴重,主要是,他的喉嚨因放射性治療而嚴重燒傷,不能吃,體重銳減,才會那樣虛弱。他還是老話一句;治療會把你逼瘋,但千萬不要因此瘋過頭!

話雖這麼說,人的思想不是水龍頭,可隨時開大開小,我希望現在什麼都不想,尤其是關於癌症的事。

1月17日
今晚打電話給珊蒂,沒等我開口問,她就把她治療乳癌的經驗一五一十的告訴我。她說:手術本身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術後,如何防範癌症復發才最重要。她現在做運動,每天早晚各走卅分鐘,吃中藥補品,如人參、銀杏等,也吃很多蔬菜,並戒掉咖啡。

珊蒂也曾參加癌友相互支持團體(Support Group)。可是,當她聽到一位癌友談到自己癌症復發時,不等聽完,她立刻走出房間,因為,這太令人喪氣了,她不想聽,也不忍聽。她的治療過程並不怎麼難受,開刀一星期後,就回去學校教書。在電療與化療時,也沒停止工作;電療沒有嚴重的燒傷,就像曬太陽一樣,皮膚比較敏感些,因此不穿胸罩。她歡迎我任何時間有問題打電話給她。

今天看報紙一項統計資料指出,1998年,加州有一萬7000多人罹患乳癌,而全美有四萬6000多人死於乳癌。

對癌症患者來說,心理的隱憂(一輩子),可能比生理的病痛,更具威脅性。

1月18日
楊秩華教授今晚請我與M在Larkspar 一家西餐館晚餐。下午,我們先去Larkspar購物中心看電影「電子情書」,由湯姆漢克斯、梅格蕾恩主演。電影描述的是生活在紐約的一對男女,物質條件很好,透過E-mail而最後「有情人終成眷屬」。M認為,這比較屬「好萊塢式」的影片,影片中男女主角物質條件太好而顯得不真實。他比較喜歡描述「凡夫俗子」真實生活的影片。

楊教授一直把我當親妹妹似的看待。她謝謝M對我的照顧,特別是在得知我患病後,盡其所能蒐集資訊,幫助我度過最初的慌亂。M說,自從他自己得了癌症之後,就下定決心要幫助需要幫助的人。楊教授今天送了我一本聖經、一盒人參、一張慰問卡內還夾了 500元現金。

下午看完電影後,我們還先彎到Tiburon 劉業昭老先生的畫室轉了一下。他送我虎年的首日封及畫。如今,我已擁有「雞、狗、豬、鼠、牛、虎」七種首日封及畫。(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