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癌日記---8
12 月4日(1998年)
今天是判決生與死的日子!上午8點準時到M家,他說沒睡好,因為地震,也因為想我可能得癌症的事;而我這兩天來也沒睡好,可能罹患癌症一事,再豁達的人也會心神不寧。
8點45分準時到太平洋醫療中心,問清楚我大約需待90分鐘作檢查,包括照X光及做超音波。M說,他到外面去喝咖啡,一個半小時以後再來接我。
來作乳房檢查的婦女很多,一個接一個,先照X光,沒事的就可走人。我再照一次X光,以確定在巡迴車上照的是否有誤。果然沒有錯,我被留下來繼續做超音波檢查。從電腦螢幕上,我看到左胸上部有約指甲大小的黑點,醫療檢查人員將它照下來,並找來醫生看。醫生用觸診方式看我疑似不正常的部位說,他可以感覺到,這是腫瘤。他說,會把檢查報告給我的醫生,叫我下星期跟醫生連絡,再安排進一步的醫療。我告訴醫生,下星期二就要回台灣,他二話不說,就把兩次X光照片及超音波照片,一起交給我。
10 時30分,我拿到了X光照片等,正要進電梯下樓,M剛好出電梯。我們一起下樓,他問情況如何?我沒答話,眼淚卻已經不爭氣地掉下來了。開車回他家,他要我坐上那舒適的皮椅上,又搬來腳墊,拿氈子幫我蓋上腳,再拿一盒面紙來,似乎準備讓我大哭一場。他去泡茶;所有能安慰我的話都說了,甚至說,他不知該說些什麼,「如果可能,我願意代替你生病!」唉!有朋友如此,人生實在沒什麼可遺憾的!
問M當初如何確定自己得了癌症。他說,先是發現頸部右邊有約5美分硬幣大小的紅色斑點,兩、三個星期都不消褪,但不痛不癢,聽醫生朋友建議到舊金山加大附設醫院作了五種檢查,醫院醫療團隊討論他的病情時,關起門來,不讓他聽。他就在外面跟護士吵,「這是我的生命,為什麼我不能參與討論」。他給每位醫生Hard time 。醫生開完會後,其中一位最仁慈的,叫他到辦公室,耐心對他的病情及治療方式解釋了一個多小時,他感覺好多了,才接受治療。
M說,當他英國女友麗莎未事先告知,而從倫敦飛來舊金山看他時,他第一個反應是「心往下沉」,以為麗莎從醫生那裡聽到什麼,一定是他的病情十分嚴重,才讓她決定飛來陪他(註:這是1994年發生的事,因為不能隔著大西洋談戀愛,而兩人都不想為對方離開自己的國家,一年半後麗莎主動要求分手);他現在不常打電話給她,因為她對他太好,他不想給她壓力。不過,他說,麗莎是護士,他會打電話問麗莎有關乳癌的問題,也希望她能提供一些治療的資訊。(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