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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 30, 2007

癌症日記---17

   
1999年1月3日
今天天氣很好,舊金山海洋灘只有微風,氣溫也在60度左右。但海灘上反常沒什麼人來跑步、遛狗,曬太陽。可能是舊金山淘金者足球隊下午有比賽,這場比賽,勝利的一方可以進級參加「超級盃」,大概眾多球迷都待在家裡看電視,或到球場觀賽去了,海灘上顯得冷冷清清。

之後,與M再轉往金門公園走路一個半小時。今天兩人談話不多,也不是心情不好。他有點咳嗽,我不想打攪他。再說,我也不想自憐,整天將癌症問題掛在嘴巴上,惹人討厭。

今天學到一個新的英文句子:His life is in the terminal(terminal 指last stop)。意指一個人的生命已到盡頭。

很久以來就想問M,他的女兒有沒跟他連絡,果然沒有。也難怪,年輕時嚮往嬉皮生活,無意中有了女兒,太年輕不願、也不懂承擔教養的責任。對他女兒而言,成長過程中,「爹地」只是個「名詞」而已,不曾具體存在,如今怎能怪她?

1月4日
中午電話呂福泰醫師,請他從電腦查一查我的切片組織檢驗結果。他很快查出來,報告中說:發現的細胞「異常」,但不能100%確定是「癌」。這是什麼話?
「不能確定」的是佔幾分?令人心煩得不得了。

告訴M切片組織檢驗結果。果然,他對於「小針」切片檢查的作法,就不是很滿意。因為,珊蒂已經告訴過他,「core」的檢查方法比較好。現在這樣的檢查結果,他比我還生氣,叫我明天和醫生見面討論時,要表達我的「憤怒」。

他大概擔心我有駝鳥心態,一廂情願希望自己的腫瘤不是「惡性」的。可是,珊蒂的一位朋友,檢查結果說不是「惡性」,兩年後,卻死於癌症。

總而言之,今天很煩,像等待判決的囚犯,結果可能是「無罪」;也有可能是「死刑」。

王醫師於下午6點左右來電話說,雖然切片檢查結果,沒有100%的確定是「癌」,但她認為,很可能是「早期的癌」。反正,明天見面再談下一步如何做!

1月5日
今天由女兒陪同,如約於1點30分到加大附設醫院。王醫師幾乎十分肯定我得的是「癌」。問她是否見過類似我這樣的病例?她說,「非常普遍」。接著談治療方式,就如同癌症書上所寫的一樣,我有兩個選擇:

(1)    切除腫瘤及部分周邊組織,以及切除部分腋下淋巴(看看癌細胞是否擴散到此,以便決定治療方式,及確定癌症的期別)。
(2)    切除整個乳房(減少癌症復發的機會)。
兩種治療方式結果,存活率都差不多。我如淋巴尚未感染,手術後再做放射性治療就可以;反之,如淋巴已經感染,要先做化療。

王醫師告知在手術進行中,同時會拿細胞做切片檢查,以便判斷我的癌細胞,侵略性的強度(事後證實屬於中度侵略性)。反正,所有的事,都是「走一步,算一步」,等待「判決」的煎熬。

今天先排定1月25日手術;1月19日做手術前的驗血、驗尿等各種相關必要的檢查。

1月6日
中午,住在東灣的台灣籍著名前輩畫家郭雪湖老先生,來電話邀約到柏克萊「豐年餐館」聚餐。郭老先生夫婦把我當自己的女兒看待,我比他們的參女香美大兩歲。那天午餐吃得很痛快,老先生夫婦可以用台語暢談,更是高興。他說,要慶賀我得獎。其實,那已經是去年9月的事了(北加州華文傳媒最佳專題報導獎)。

1月9日
汪季蘭來電話問病情及治療進行如何。
我問她曹又方開刀結果。比我情況還糟糕!原來是卵巢癌,且是三期末,已蔓延到大腸等部位,所以才一直有便秘問題。她之前看了幾家醫院,都未查出病因。

我告訴季蘭有關「向癌症宣戰」一書看後的感想:我絕不要像書中的主角一樣,為了要「活著」,而忍受那麼多的痛苦治療,甚至把先生、母親及孩子都賠了進去,奮鬥11年後還是含恨往生。一個人活在死亡的陰影下,已經很慘了,還要全家人長期一起過那樣的生活,我接受不起那樣沉重的負擔!

1月10日
上午,李淑娟來電話,她已從歐陽元美那裡得知我開刀日期,擔心我手術後無人照顧。該不會那麼嚴重吧(女兒要上班,兩個兒子遠在德州),反正走一步算一步,就像呂福泰醫師所說的,「船到橋頭自然直」。

中午到M家,嶺南派國畫家歐豪年贈送我的字畫已經裱好,我們一起去拿,然後到金門公園健行。今天專走公園小徑,看一些嚴冬還盛開的花朵。M指著這些花朵說;「它們一定後悔開得太早了!」因為天氣冷,很多花都凍壞了。

晚上,呂福泰、郭素梅醫師夫婦請吃飯,在聖布諾新開的江浙館「滬陽樓」。他們擔心我罹患乳癌後情緒不佳。事實上,情緒一直起起伏伏,工作還得照做。他們說我「樂觀」、「吉人自有天相」。

天道難測,人的命運更難測。說真的,得知患了乳癌後,我倒沒有太想「為什麼是我」的問題,反而想到「為什麼不是我」?在美國或加州,每年有多少萬婦女得此病症;在台灣,也是婦女十大死因之一。我何德何能,得以逃過?我還得費盡心思,想出一個比較「堅強」的理由,以加強抗癌的決心。M建議,我可以想,一定要活到做了「阿媽」,才可以含笑瞑目。(待續)

April 25, 2007

癌症日記---16

1231日(1998年)

今天是1998年最後一天,休假。下午340分到M家,帶了一瓶法國葡萄酒。他做簡單晚餐,有魚湯,我不是很喜歡。

 

他提到,得 了癌症之後,人生觀整個改變,有時侯真希望回到未生病前那個愚蠢、但較無憂無慮的自己,但這有何意義呢?得病讓他學習到許多,心智更成熟,更珍惜「活」的 美好!雖然午夜夢迴時,進入腦中的第一件事,往往就是「我得了癌症」;其實,得其他病,如心臟病,死亡的機率更高,為什麼單單怕癌症?

 

我說我不擔心能活多久,但我擔心在治療時間所受的罪。他說,放射性治療時並不痛,但引起的燒傷使他喉嚨痛,並暫時失去味覺,覺得每一口食物都難吃無比,體重銳減五、六十磅,讓他很衰弱疲憊不堪。

 

他又說,當親友知道你得了癌症後,「關切」異樣的眼神,會讓你覺得很不習慣;

另外,之前你自以為「懂」得癌症病患的心理感受,其實,都是隔靴搔癢。現在,你是癌症病人了,對其他癌症病患,真正能感同身受了。

 

1998 年竟是在這種情況下收場。在前十個月,生命多采多姿:2月份,抽中長榮航空舊金山─台北來回免費機票;4月,以「紫禁城夜總會」一文得第一屆「新加州傳媒」(現改名為「新美國傳媒」)最佳專題報導獎; 6月,以「樂居─最後的鄉下中國城」一文,得聯合文學與長榮航空合辦的「環宇文學獎」佳作;8月,以「嬉皮運動卅周年」一文,得北加州華文傳媒最佳專題報導獎;9月份,還隨同「世界女記者與作家協會」台灣分會部分會員到希臘雅典開年會,會後暢遊地中海島嶼及土耳其;10月到西雅圖參觀波音公司;11月份,獲僑委會邀請赴台參觀訪問。

 

想不到,1119日的乳房例行檢查,就改變了今後的命運!難道這一年的所有「榮耀」與歡愉,都是老天垂憐,先一口氣賜給我,接著,讓我惡疾纏身,樂極生悲嗎?我不敢想像,也不能想像。也許,只能用一句老話解釋:「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旦夕禍福」!這就是人生!(待續)


April 24, 2007

癌症日記---15

1229日(1998年)

今天依預約時間10時,提前1小時到舊金山加大附設醫院見外科醫師王雪麗(Shelly Hwang) 。原想預約乳房健康中心主任羅菈醫師,但需排在六個月後,我不想等這麼久,而王醫師可以立即約見,就選了她。根據姓氏,先以為她是華裔,見了她之後,才知她是韓裔,但在美國出生。           

 

王醫師看了我帶去的X光及超音波照片後說,看起來這是「惡性腫瘤」,建議我當天就做「小針切片檢查」(needle biopsy) 。我問她「小針切片檢查」與「core 切片檢查之間的差別何在?她說,core用在摸不到硬塊、但疑似有癌症的患者身上,這工程比較浩大,我的情況作小針切片檢查就可以了,兩者準確性相同。後聽幫忙做小針切片檢查的醫療人員說,他們不是很常做core切片檢查;而兩者的準確性是依下針的位置是否正確,而非工具問題。

 

醫療人員用小針拿乳房細胞只花一分鐘(),大概就完成了。但沒有上麻醉藥,可感覺針在乳房內鑽動,非常痛。我是咬緊牙關,沒哭叫出來。還好一次抽取的細胞,足夠塗在七小片玻璃上供檢查用,否則還要受一次罪,光是緊張,就足夠叫人嚇出心臟病來。

 

回家後,電話告知M做小針切片組織檢查經過。他問「感覺如何?」當然是腦袋一片空白,還能想什麼?整個過程一步一步地往「壞處」證實,以為只會發生在別人身上的事,竟然發生在自己身上。(多麼可笑,為什麼自己可以例外?)

 

打電話告訴呂福泰醫師今天做切片檢查經過,問他有無必要再尋求「第二意見」。他認為沒有必要,因為加大醫院也只有兩位專家可以解讀組織切片檢查結果,不是一般醫生都會解讀。已經有了第一流的專家做,就沒有必要再找他人做。我想他的話有道理。

 

今天,王醫師還說明,開刀之後應再做放射性治療。這表示我的情況也許不需要到化療的地步。現在只能退而求其次,希望病情不致嚴重到需要化療。

 

P.S.呂福泰醫師說「要想開」。最近,他有位親戚才52歲、外科醫生,卻突然中風,即使病癒也無法再為病患開刀了。因此,他自己也想開了,工作要賣力,但不要賣命。以前在醫院每天工作到晚間8點以後才回家,現在要早一點回家,唱唱卡拉OK鬆馳一下身心。

 

呂醫師安慰我:「船到橋頭自然直」;「吉人天相」。(待續)

 


April 23, 2007

癌症日記---14

1218(1998年)

晚間,汪季蘭請客,在聚豐園,有曹又方、加拿大回來的魏徽琴、政大同學鮑蓓光、歐洲日報陳揚琳及柏克萊回來的朱寶雍等。曹又方說,她一直便秘查不出原因,準備聖誕節前後進醫院開腸破肚,看看怎麼事?而我也準備第二天回美後就安排開刀。季蘭說,一桌七個人就有兩個病人。

 

昨天,陳揚琳在僑委會看到我時,一臉緊張地問;「何時?怎麼會發現這病?」原本不想在這次旅行訪問中想癌症問題,希望死活回舊金山再說,沒想到現在搞到「路人皆知」,自己不表示一點憂心戚戚,似乎對不起大家的關心!

 

1219(1998年)

原定昨天返美,來台後才知「長榮環宇文學獎」今日下午2時在基隆的桂冠酒店頒獎。我得佳作,決定出席領獎,延遲一天回舊金山。聯合報社長張作錦、聯合文學發行人張寶琴主持頒獎。作老很高興看到我。

 

晚間945分搭華航班機返美。

 

1221日(1998年)

M真周到,問了珊蒂一大堆關於做切片檢查的資料,包括舊金山加大醫院那位醫生好、那位醫生不好,並記下來交給我。也錄下PBS製作的「台灣的故事」,及李安導演的「理性及感性」電影給我,總計約5個多小時。

 

他給的聖誕禮物是一瓶墨西哥酒,對少許的Half &Half,加上冰塊,就呈乳白色。

我常覺得我們倆「心有靈犀一點通」。今天我送他的是,一個故宮翠玉白菜的鑰匙鍊及一盒人參茶,也是喝的。平日去公園走路時,常不約而同穿同顏色的衣服(衣服太少?別無選擇?),像是事先約好似的。

 

他明早照預定計畫到俄勒岡波特蘭朋友家度聖誕節。他說討厭一個人在家過聖誕節。(待續)

 

April 20, 2007

癌症日記---13

1211(1998年)

今 天展開僑委會安排的拜會活動,上午外交部及新聞局;下午僑委會座談會。在僑委會抽空給汪季蘭打電話,請她幫忙找可抗癌的中藥。她說在新竹有位研究生化的張 博士,曾為她媽媽開了「山房風」,吃了五、六年,情況還不錯,她媽媽在其間還開了兩、三次刀。不過,張博士不來台北,我們必須去新竹找他。季蘭約明天從故 宮看完展覽後就開車直奔新竹,也只能如此了。

 

下午僑委會的座談,碰到幾位老朋友:中央社的李萬來、中央電台盧光宇、中央日報魏翰,僑委會第一處長蔡亢生等,會議由副委員長洪冬桂主持。

 

今晚請假不吃晚餐,回汐止陪老媽,也想打電話比較方便。

 

1212(1998年)

下午245分,周梓萱送我到故宮,看了「張大千的世界」畫展。故宮目前正在舉辦雙人展,但畢卡索的展覽在另一棟樓,怕和其他團員走失,就沒有去參觀。

季蘭5點多來故宮接我,開車直奔新竹找張博士,問他有關抗癌的健康食品或中藥,他竟然提到陳昭妃主持的「承燕」製品,那還不簡單,陳昭妃我認得,回美後再跟她聯絡。

1217日( 1998年)

下午在僑委會見到馬英九,這是行程之外的安排,訪問團要求見這位新科台北市長,大家搶著跟他合照。他還記得叫我「楊小姐」,十多年前在達拉斯見過一面,就此過目不忘,政治人物非得有點本事不行。(待續)


癌症日記---12

12月10日(1998年)


上午6時10分抵達中正機場,僑委會派人來接。在機場碰到其他團員:來自洛杉磯的馬福全、華府「華語電視」劉偉悌及休士頓星報的林瑩絮。

我們住進台北火車站前的天成飯店。打電話給周梓萱及李淑娟。淑娟說醫生還沒約到,今天會繼續約;周梓萱來接我,問上午要做些什麼?我決定先回汐止老家,免得老母惦記,到處找人。

下午3 點多接到淑娟電話,要我到台安醫院找外科主任謝家明醫師,他是治療乳癌專家。謝醫師看我帶來的兩張X光照片及超音波檢查報告後,脫口就說:「這壞坑也!」周梓萱問「是不是纖維腫瘤?」謝醫師說不是,「十分肯定」我是得了癌症。不知是職業病,還是不失記者本色,我當時像在討論別人的病情一樣,指著X光照片,問醫生「你怎麼看、判斷是惡性腫瘤?」醫生說,如是良性纖維腫瘤,照片上「不正常部分」會呈「圓形」,我的腫瘤呈放射狀;至於「不正常部分」,約有1.2公分大小,不算大,觸摸不容易發現。謝醫師也為我作了觸診,感覺有「腫磈」存在。

好了,現在「往好處想」的希望,一點一點地破滅。謝醫師建議我直接割除腫瘤,再作放射性治療,如發現淋巴也感染,就加上化學治療。

李淑娟雖然要我「不要自己嚇自己」,但也說謝醫師的判斷有90%的正確,異常部位是「良性」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周梓萱建議我必要時在台治療,有親友支持。但我考慮到,一來不想讓老母擔憂,且我治療期間將無能力照顧她; 二來龐大醫療費,工作有醫療保險,還不能輕言辭職。再者,我需要M的強力支持,雖然抗癌是孤軍奮鬥的事,但唯有他能感同身受,至少能幫我向醫生詢問所有該問的問題,我決定還是回美國治療。

雖然希望腫瘤是良性的幻想已經破滅,倒沒有「晴天霹靂」的震撼,一時只覺得「千頭萬緒」,或是「腦袋空白」而已!

打電話給「聯合文學」周昭翡小姐,問如何領「長榮環宇文學獎」的獎金(我的「樂居─最後的鄉下中國城」一文得徵文佳作獎,獎金新台幣二萬元)。她說頒獎典禮訂於 12月19日在基隆桂冠酒店舉行。我原訂18日回舊金山,就請歐陽元美幫忙傳真給陳裕如總編輯,我多請一天假,19日再回去上班。(待續)

癌症日記---11

126日(1998年)

小兒子畢業典禮於中午舉行,他的高中同學、朋友如Ted James Raymond等,都從舊金山趕去慶賀。現在,總算三個孩子都大學畢業了。當初來美,也許是我個人事業上的損失,但造就了孩子比較有希望的前途,還是值得的。

小兒子有三個工作機會可以選擇:一在舊金山,一在休士頓,另一在達拉斯。他姐姐幫他分析,選擇有發展潛力的工作,比選工作地點更重要,雖然她寧願弟弟回舊金山來。
 

127日(1998年)

上午8點,我們從奧斯汀飛返舊金山。中午,女兒告知已和弟弟通過電話,她弟弟決定接受休士頓的工作。我覺得這樣也好,小兒子太沒有人生經驗,應該獨立在外磨練一下。

M 建議我去台之前,先跟醫院預約時間,這樣也許聖誕節前就可以作組織切片檢查。他也打電話到倫敦問麗莎,有關切片檢查的情形。大概可以問的人,他都打了電 話,然後不厭其煩地一五一十的轉告我,並一再安慰,在沒有確定之前,不要以為自己得了癌症,但也要有心理準備:萬一得了,那不是世界末日,現在就要吃好、 睡好,養足精力,對抗癌症。

126(1998)

小兒子畢業典禮於中午舉行,他的高中同學、朋友如Ted James Raymond等,都從舊金山趕去慶賀。現在,總算三個孩子都大學畢業了。當初來美,也許是我個人事業上的損失,但造就了孩子比較有希望的前途,還是值得的。

小兒子有三個工作機會可以選擇:一在舊金山,一在休士頓,另一在達拉斯。他姐姐幫他分析,選擇有發展潛力的工作,比選工作地點更重要,雖然她寧願弟弟回舊金山來。
 

127 (1998年)

上午8點,我們從奧斯汀飛返舊金山。中午,女兒告知已和弟弟通過電話,她弟弟決定接受休士頓的工作。我覺得這樣也好,小兒子太沒有人生經驗,應該獨立在外磨練一下。

M建議我去台之前,先跟醫院預約時間,這樣也許聖誕節前就可以作組織切片檢查。他也打電話到倫敦問麗莎,有關切片檢查的情形。大概可以問的人,他都打了電 話,然後不厭其煩地一五一十的轉告我,並一再安慰,在沒有確定之前,不要以為自己得了癌症,但也要有心理準備:萬一得了,那不是世界末日,現在就要吃好、 睡好,養足精力,對抗癌症。(待續)

April 13, 2007

癌症日記---10

12 5日(1998年)

早上5點起床,與女兒到聖荷西機場搭715AA班機到奧斯汀。明天小兒子在奧斯汀德州大學畢業,我們要趕去參加他的畢業典禮。

 

下午,大兒子和他爸爸從達拉斯開車來到奧斯汀。我當然和他爸爸無話可說;三年前,大兒子畢業時見過至今。女兒說,她爸爸看起來老很多。

 

女兒在飛機上說她回台灣探視阿公、阿媽的情形:阿媽很自憐,以自我為中心的個性表露無疑;她最佩服阿公,活得自在,且活到老,學到老。

 

晚上打了電話給M。我知道他很關心我,告訴他等我從台灣回來,再決定到那裡做更進一步的檢查。他說他想到我的事很多,要我晚幾天做決定可以,但不要拖太久,延誤病情,該做的就要做,盡量維持正常生活。如需要治療,之前,更要維持最佳的體力來對抗疾病。

 

他要我需要幫忙時就明講,即使我不講,他認為可以幫我時,他會主動做。我知道,今天打電話給他是對的。(待續)

April 10, 2007

防癌日記---9

12 5日(1998年)

早上5點起床,與女兒到聖荷西機場搭715AA班機到奧斯汀。明天小兒子在奧斯汀德州大學畢業,我們要趕去參加他的畢業典禮。

 

下午,大兒子和他爸爸從達拉斯開車來到奧斯汀。我當然和他爸爸無話可說;三年前,大兒子畢業時見過至今。女兒說,她爸爸看起來老很多。

 

女兒在飛機上說她回台灣探視阿公、阿媽的情形:阿媽很自憐,以自我為中心的個性表露無疑;她最佩服阿公,活得自在,且活到老,學到老。

 

晚上打了電話給M。我知道他很關心我,告訴他等我從台灣回來,再決定到那裡做更進一步的檢查。他說他想到我的事很多,要我晚幾天做決定可以,但不要拖太久,延誤病情,該做的就要做,盡量維持正常生活。如需要治療,之前,更要維持最佳的體力來對抗疾病。

 

他要我需要幫忙時就明講,即使我不講,他認為可以幫我時,他會主動做。我知道,今天打電話給他是對的。(待續)


防癌日記---8

12 4日(1998年)

今天是判決生與死的日子!上午8點準時到M家,他說沒睡好,因為地震,也因為想我可能得癌症的事;而我這兩天來也沒睡好,可能罹患癌症一事,再豁達的人也會心神不寧。

 

845分準時到太平洋醫療中心,問清楚我大約需待90分鐘作檢查,包括照X光及做超音波。M說,他到外面去喝咖啡,一個半小時以後再來接我。

 

來作乳房檢查的婦女很多,一個接一個,先照X光,沒事的就可走人。我再照一次X光,以確定在巡迴車上照的是否有誤。果然沒有錯,我被留下來繼續做超音波檢查。從電腦螢幕上,我看到左胸上部有約指甲大小的黑點,醫療檢查人員將它照下來,並找來醫生看。醫生用觸診方式看我疑似不正常的部位說,他可以感覺到,這是腫瘤。他說,會把檢查報告給我的醫生,叫我下星期跟醫生連絡,再安排進一步的醫療。我告訴醫生,下星期二就要回台灣,他二話不說,就把兩次X光照片及超音波照片,一起交給我。

 

10 30分,我拿到了X光照片等,正要進電梯下樓,M剛好出電梯。我們一起下樓,他問情況如何?我沒答話,眼淚卻已經不爭氣地掉下來了。開車回他家,他要我坐上那舒適的皮椅上,又搬來腳墊,拿氈子幫我蓋上腳,再拿一盒面紙來,似乎準備讓我大哭一場。他去泡茶;所有能安慰我的話都說了,甚至說,他不知該說些什麼,「如果可能,我願意代替你生病!」唉!有朋友如此,人生實在沒什麼可遺憾的!

 

問M當初如何確定自己得了癌症。他說,先是發現頸部右邊有約5美分硬幣大小的紅色斑點,兩、三個星期都不消褪,但不痛不癢,聽醫生朋友建議到舊金山加大附設醫院作了五種檢查,醫院醫療團隊討論他的病情時,關起門來,不讓他聽。他就在外面跟護士吵,「這是我的生命,為什麼我不能參與討論」。他給每位醫生Hard time 。醫生開完會後,其中一位最仁慈的,叫他到辦公室,耐心對他的病情及治療方式解釋了一個多小時,他感覺好多了,才接受治療。

 

M說,當他英國女友麗莎未事先告知,而從倫敦飛來舊金山看他時,他第一個反應是「心往下沉」,以為麗莎從醫生那裡聽到什麼,一定是他的病情十分嚴重,才讓她決定飛來陪他(註:這是1994年發生的事,因為不能隔著大西洋談戀愛,而兩人都不想為對方離開自己的國家,一年半後麗莎主動要求分手);他現在不常打電話給她,因為她對他太好,他不想給她壓力。不過,他說,麗莎是護士,他會打電話問麗莎有關乳癌的問題,也希望她能提供一些治療的資訊。(待續)       

 


 

癌症日記---7

123日(1998年)

上午10點剛醒,M來電話,問我明天要不要他陪到太平洋醫療中心作檢查。我知道他一向忌諱上醫院,不過,為了我的進一步檢查,他已經多次問我需不需要他陪。這家醫院在舊金山,我沒去過,擔心迷路及停車困難,就告訴他說希望他陪我去。

 

下午到聖馬刁市Hillsdale購物中心的Ann Taylor買了一件黑色洋裝,兩件毛衣。不禁譏笑自己,如果生命不再,還買毛衣幹嗎?反過來說,如果生命不再,要存錢幹嗎?這念頭一現,就再去買一瓶化妝用粉底,共花了兩百多元。

 

蘇民生社長電話留話關切「手術」事,我回話告訴他,現在乳癌的檢查更重要。他要我如發現什麼,就立刻治療,連台北也可以不要去。不過,我說,我也想在台北的醫院檢查,台北一定要去。(待續)

癌症日記---6

12 2日(1998年)

中午與M相約到華埠順風旅行社拿僑委會給的機票。之後,到天仁茗茶買了茉莉花茶,M喜愛的茶葉。

 

我們到迪揚博物館看The feast of Food Arts展覽,250件畫作及創作,都跟食物有關。約兩點半回到他家,他要自做午餐,反正也不需要我幫忙,我樂得閃到一邊看雜誌。

 

5點,覺得好累想回家。他送我下樓時,應該拿門的鑰匙,卻拿了手錶下樓。

抵家約15分鐘後,M來電話,大概要確定我是否安全到家,又說了一番話:如證實是癌症,你自己要熬過,你會覺得孤單(誰也不能代替你生病);你有很多朋友,雖然他們會說「不用擔心」,你怎麼可能不擔心?不過,無論如何,這也不是世界末日!

 

我想他是蠻關心我的病情,唉!是死是活,反正星期五就可揭曉。(待續) 

April 09, 2007

防癌日記---5

1129日(1998年)

中午,與M相約看電影,因為天氣不好,不能到公園走路。我們到Fillmore的電影院看義大利片:「It’s a beautiful world」。內容描述一個小人物如何保護他的孩子,即使是在納粹集中營裡,他也想辦法讓他的孩子覺得「這世界是美好的」。

 

看完電影,去一家老美經營的茶館喝茶,生意出奇的好,看來老美喝茶的人口愈來愈多。回到他家,他說今天要用新學的食譜煎豬排,厚厚一片帶骨的豬排,切開中間部份,塞了蘋果和調味料,兩面各煎五分鐘,豬排果然很嫩。他很高興今天做菜成功,算是對感恩節失敗的彌補。那天真是諸事不順。

 

他錄了一卷英格麗褒曼主演的「六福客棧」影片錄影帶給我,內容講中國的故事,片長兩個半小時,晚上把它看完,反正明天不上班。

 

告訴同事李秀蘭實情,明天脂肪瘤手術取消,但乳癌進一步檢查是要做的。(待續)

April 05, 2007

癌症日記---4

1998年1128

今天是生日,反正從小到大,家裡都不注重生日,現在更無心理會。倒是農曆生日的那天,汪季蘭遠從台北打電話來祝賀。這10多年來,不論她人在那裡,總記得在我生日時來電話或寄來卡片祝賀,比我媽媽還記得,真令人感動! 

 

上午打電話給在德州的兩個兒子,他們都不記得老媽的生日,經我提醒,小兒子說,等我下周到德州奧斯汀時再慶祝; 告訴大兒子,「老媽現在是又老又病!」他說:「怎麼會呢?」

 

昨天打電話到達拉斯找大兒子時,他爸爸接的電話,說兒子「今天沒上班,到奧斯汀去了。」我隨即說「噢!沒事。」便掛上電話,連「再見」都沒說。人生真是諷刺:M,一個不相干的外國朋友而已,聽到我要做的各種檢查,比我自己還緊張,打電話問珊蒂,還做筆記交給我(註:M曾是癌症病患,但醫生只查出是移轉性的癌,卻查不出原發性的癌在那裡,治療期間,他探詢各種可能的癌症資料,就除了乳癌。現在為我,他各方打聽有關乳癌的症狀及治療情形),交代看醫生時記得帶錄音機去,免得心情緊張錯過什麼,幾番叮嚀,我想即便是丈夫,對於患癌的妻子,所能做的,大概也就是這些吧!

 

而這位是我三個孩子的爸爸,也曾同床共枕10多年,一通電話,只不過數秒而已。一般朋友,也許還會寒喧幾句,而曾經渴望相伴終生的男人,如今卻比「形同陌路」還陌路,真是情何以堪!

April 04, 2007

癌症日記---3

1998年1126

今天是感恩節。前天,M打電話相約一起度感恩節,因為不知道當天要不要上班,昨天才告訴他可以。電話中,聽出他聲音很高興。

 

上午1145分到他家。我們直接到Union 街的戲院看「綠野仙踪」,半世紀前的老片了,他觀賞時還是津津有味,非常喜歡。

 

M真有心,打電話問朋友的太太珊蒂有關乳癌的各種檢查情形(珊蒂是白人,兩年前罹患乳癌),以及初期有無症狀等,還做了筆記交給我,但同時要我直接打電話問珊蒂,她可以告訴我更詳細的治療情形。

 

雖 然舊金山加大附設醫院將我的檢查結果提供給我的婦科醫生沈醫師,要他通知我做進一步的檢查。但直到此時,他不但沒通知我,等我主動打電話去問,他診所的護 士才告訴我,有這麼一回事,並把加大醫院給醫生的信再傳真給我。我這才知道,所謂的「進一步檢查」,就是到醫院再做一次乳房X光照射(之前是在巡迴車上照的,設備比較簡單,誤差較大),如有問題,緊接需做超音波檢查。

 

我主動打電話告訴沈醫師,我計畫到舊金山加大附設醫院做進一步的檢查,沈醫師在電話那頭說,「嗯─,加大醫院沒什麼好,到我的醫院檢查好了,如有什麼,割掉就好了!」然後給一個電話號碼,叫我去預約時間,也沒告訴我醫院名稱。

 

我把這情形告訴M,他認為舊金山加大附設醫院是全美最好的醫院之一,不懂我為什麼「捨Macy’s百貨公司,而去就跳蚤市場」( 1994年,M發現轉移性的癌症,曾在加大附設醫院治療,他對此醫院的治療很有信心)。還是如先前所說的,到兩個不同的醫院分別作檢查,比較兩個檢查結果是否一樣。他一再說:「如果我是你,我會如何如何……。」他要我在未得檢查結果之前,不要認定自己已經得了癌症。

 

今天,他在家做感恩節晚餐,很不順利。我打翻了酒,他魚煎得不好,也沒熟。晚間7點半就叫累。我動身回家,說拜拜時,他緊抱住我,比平時用力且時間長些。( 待續)


April 03, 2007

癌症日記---2

19981122

中午到M家,老習慣,他問:「有什麼新鮮事?」很自然地說起X光乳房檢查結果有「異常」。他滿關心地說,到醫院做更進一步檢查時,如需要他開車,就請開口,包括陪我去做脂肪瘤的切除小手術(背部長了一個脂肪瘤,原已安排兩天後上醫院切除)

 

我們簡單午餐後到德裔朋友英葛莉新買的房子參觀,離M家只隔一條街,房子有百年歷史,還不是臨街,是在一楝房子的後面,兩楝房子產權獨立,中間隔著一個小院子。這個只有兩個小臥室的百年老房,居然要價美金30多萬元,且需要再整修才能入住,真是「金山居,大不易」。

 

三人隨後到金門公園健行,走了約兩英哩。下午4 點,英葛莉回家,我和M到列治文區「四星戲院」看姜文、葛優、鞏利主演的「秦頌」。

 

M心理還惦記著我可能得乳癌的事,他告訴我:「如果覺得不喜歡現在的醫生,就當機立斷換醫生。」他還建議,重新再做一次X光檢查。聽他一臉嚴肅地說,我覺得頭痛死了,千頭萬緒,不知該從那裡先下手。( 待續)


April 02, 2007

癌症日記---1

199811 21日:

下午接到舊金山加州大學附設醫院(UCSF)寄來乳房X光透視檢查(Mammogram)結果,信上的開頭居然不是如往年每次照後接到的信件中所說:「我很高興的通知你...」;這次的檢查報告劈頭就說:「根據 1119日你所做的X光乳房檢查結果,發現有一處「abnormality」,應該再做進一步的檢查,請盡快跟你的醫師連絡...」。

 

abnormality」,什麼意思?「不正常」嗎?看完信,倒不覺得「晴天霹靂」,而是起身泡了杯咖啡,再吃了兩顆See’s杏仁巧克力,然後找來字典查「abnormality」的確實意義是什麼?原來是「異狀」。之後,覺得好累,因為上午早起,和同事到南三藩市一家華人經營的成衣廠買衣服,老闆將把所得款項捐助給來自台灣開腦的翁坤詩,作為醫療費用。

 

小睡一下,下午5 點多起來,6點多就趕到報社上班。今天輪到我寫「金山人語」專欄,一個字都還沒寫呢!上班忙看稿、寫稿,沒時間想「乳癌」問題,但開車回家時,一路上這問題就在腦子裡揮之不去,「我得了乳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