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有十所分校、44萬師生、全國最大的高等教育系統的加州大學,最近找到了新的總校長,校方給他82萬8000元的薪酬 (還未包括搬家費、健保費和退休金),成為全國高等教育機構中最高薪的五名人士之一。薪金那麼高 (州長也只有20多萬元),而且十所分校又各有校長,總校長到底是做些什麼工作的呢?
新的總校長是余度夫 (Mark Yudof),律師出身,是個出色的管理人,最近六年在德克薩斯大學當校長。他在加大的首要任務應是提高加大的競爭力。加大的教學和研究都擁有很高的地位,但近年經費被削,越來越難與其他同級大學競爭人才;余度夫必須說服政府,給加大多些經費,另外又要向商界和私人籌款。有了經費,就有望聘到人才,也就可以提高競爭力。
除了經費,余度夫也透露過多項工作目標,例如增加行政透明度、學生族裔多元化、以及控制學費等。這些工作都屬於管理性質的工作,反映出現代的大學系統需要的其實是一個管理人,而不是一般人想像的、以推動學風為主的校長。
北大的蔡元培校長,正是以推動學風而著名。曾在北大教書的梁漱溟就說:「蔡先生的兼容並包主張,加上當時的新思潮影響,在校園裏形成了追求真理的濃厚風氣;生活在這種氣氛中,我怎能不向上奮進呢?」 (見北大回憶文集「精神的魅力」。)
蔡元培的兼容並包精神可見於他聘請熊十力為北大教師之事。1921年,熊十力到南京內學院跟歐陽竟無學佛,並且開始撰寫「新唯識論」;第二年,蔡元培去內學院找人教佛學,及至見到熊十力時,熊出示他剛寫成的「新唯識論」手稿,蔡元培讀過後,就此決定聘請沒有學位、也沒有正式學歷的熊十力為北大講師。如果當時沒有這一聘請,把熊十力引到北大,日後影響超過半世紀的新儒家學派就不會誕生。(如果熊十力沒有去北大,就不會遇上北大學生牟宗三、以及他的另外兩名弟子唐君毅和徐復觀,學派自然就建立不了。)
小說家楊沫的故事也反映出北大的學風。楊沫撰文說:「1932年到1935年那幾年,是我和命運搏鬥最猛烈的幾年…我從北大學生那裏得到的知識,使我與世隔絕的心扉打開了!忽然,我發現世界是這樣宏偉、壯闊、多彩多姿…」楊沫不是北大學生,卻跟一名北大男生結婚 ,住在北大紅樓附近,可說是半個北大人。在發現新世界之前,她過著「每天守在家裏、跟鍋盆碗罐打交道的日子」;在發現新世界之後,她不僅放棄了主婦的生活,更投身革命,成為一名時代青年。(楊沫的長篇小說「青春之歌」,就是以北大的生活為背景。)
加大新校長余度夫與蔡元培不同,他面對的是一個龐大複雜的現代機構─加大十所分校一年的預算要170億元,另外還負責管理三個國家實驗室,其中之一的「洛薩拉摩斯國家核武實驗室」,一年的預算就要30億元。這樣龐大的機構,最需要的是一個超級管理人,而不是像蔡元培那樣以鑄造學風為首務的大學校長。(世界日報,4.11.2008)
馬英九當選後,要求重查三一九案的聲音一直未停止過。三一九案該如何處理的問題,對台灣的司法獨立有著重大影響,因此必須慎重處理。基本上,處理此案的原則是:總統和政黨都不應插手,更不應干預,必須讓司法自行決定是否重開調查。對於總統當選人馬英九,更須明確表示,他和他的政府絕不干預司法,因為司法獨立比什麼都重要。
馬英九至今沒有表示是否贊成重查,這是適當做法,但仍然不夠。曾一再表示司法應該獨立的他,有必要抓住機會,向公眾表明:行政部門絕不插手司法,總統既無權也不應該影響司法,是否重查該案,由司法部門自行決定。
在司法部門中,決定是否重開調查的是最高檢察署和台南地檢署,這兩個部門應在沒有任何政治因素影響下,以專業的檢察標準去決定是否重查該案。
除了檢察部門,另一重開調查的途徑是:只要有人提訟 (當然須提出要求重查的理由),法院就可以考慮是否受理有關訴訟。既然民進黨內部有人主張重查此案,以劃清該黨與此案的關係,那麼讓民進黨的代表提出有關訴訟,未必不是一個很好的安排。此案既已造成民眾對立和政黨對立,因此在政治上就有重查的必要;如果此案能夠重新調查和審訊,而調查和審訊的結果又具有公信力,就可以化解對立,消除疑慮。
陳水扁政府時,不少民眾都懷疑司法不能獨立,台灣的法治因此受到破壞;即將上台的新政府,正好利用這個時機去重建司法獨立。大家都說重建經濟和展開兩岸談判是新政府的首務,但其實在內政方面,重建法治(rule of law)可能比重建經濟更為重要。
一個社會要能真正推行法治,自然不是一蹴可成,必須經過長期奮鬥。法治的一個重要觀念是「讓公眾看到」 (to be seen):法治要能行,必須人人守法,但要人人守法,司法本身就必須讓公眾相信是公平的,因此審訊和裁決除了必須具有專業水準以外,更須獨立,絕對不能受政治和黑金的影響。在完全獨立和不受任何影響的情況下,法院不斷就不同案子作出公正的裁決,這樣才可取信於民,民眾對司法有了信心,法治就可以建立。
對於重建司法獨立,馬英九應訂出「行政不干預司法」的長期政策,並且利用每一個機會去重申這個政策不會改變;至於台灣司法界,也必須下定決心,去打一場長期的司法獨立戰爭。在「讓公眾看到」的原則下,那些令民眾起疑的案子--例如三一九案、國務機要費案、高官特別費案等,都必須一一清理,以昭公信。為了要達到真正的法治,司法獨立的長期戰爭是非打不可的。(世界日報,4.8.2008)
(附及:關於是否兼任黨主席的問題,馬英九應該以黨政分家的原則去處理,所以擔任總統的他,並不適合去兼任黨主席。)
世界日報幾天前開始全面革新版面,變革以後,版面變得比前清新,整份報紙呈現一種新風格,令人有一新耳目之感。在改版前,報上早有預告,而且在新版見報當天 (1日),社論和「金山人語」也有所論述,不過這次改版所表現的創新精神,還是值得一談。
先說一新耳目。內文字體更換了,新字體很秀麗,很能配合新版的清新風格。標題所用字體也明顯與前有別,黑體線體全面進占,宋體楷體等老式字體則引退,這種改變加添了現代感。欄數、圖片和線條等都多了變化,短文也增加了 (字數看來走向精簡),版面因此顯得較前生動。版面的寬度收窄了,但身瘦了,卻感覺不到內容減少,反而新聞因走向精簡,內容更顯得紮實。 中文報從未見過這種瘦身版,世界日報是第一份,因此格外新穎。
這次改版的困難,很能反映創新的精神。從所有版面(新聞、影視、體育、副刊...) 都作了改動這一點去看,這次改版必然牽涉到全面的編輯工作--包括重新設計電腦排版方式;所有編輯人員必須適應新的作業方法,並且要為建立新風格而尋找編輯靈感 (起題、選用字體、控制字數、圖文配合等的靈感)。更難的是,北美和北美以外的所有報系單位,都必須同步改變作業方法,其間的協調工作,並不容易。
在報紙正處於困難處境的情況下推行革新,也反映了創新的精神。「網上報紙」最近三四年急速發展,搶去不少讀者和廣告,傳統報紙因此受到重大挑戰。主流大報 (包括紐時、洛時、以及灣區的舊金山紀事報和聖荷西水星報等)最近兩年每有新聞,都例必是抽調資源的消息,原因就在於所求變。世界日報這次在中文報中率先瘦身改版,創新精神表露無遺。
當然,報紙的處境困難,卻不表示網上報紙終會取代傳統報紙。以前,當電視興起時,也有言論表示,小說會被淘汰,但小說現在不僅繼續存在,而且活力十足地繼續發展;傳統報紙也不可能被取代,因為手裏拿著報紙讀報的感覺與網上讀報的感覺有很大分別,讀報的習慣與看書的習慣一樣,都不可能被替代。可是,說傳統報紙不會被取代,並不是說它就無須應變;在受到挑戰的情況下,傳統報紙是不得不推陳出新的。(在新聞的報導和評論上,不斷提高品質的方針,當然是永遠不會改變的。)
整體而言,世界日報這次全面改版,反映出一種敢於創新的精神;更可喜的是,這次革新又能創造一種清新紮實活潑生動的新風格,使「世界」因此變得更美麗。世界日報必將繼續走創新之路,而這次改版成功,也必將成為未來改革的精神動力。(世界日報,4.4.2008)
上篇介紹了正在美國走紅的「心靈導師」兼作家艾克哈特‧托爾 (Eckhart Tolle),說到他那本《當下的力量》 (The Power of Now),雖反反覆覆只寫「活在當下」這個觀念,卻賣出了五百萬本。文章得到不少回應,其中一名讀者的留言說:一句「活在當下」,就可賣五百萬本,可見人心迷惘,不快樂的人真多。
那名讀者說出了一個重要的現象:美國的中產階級心裏迷惘,很不快樂,而煩惱又須排解,因此只要電視、電影、小說和著作抓住這個主題,為中產階級提出排解煩惱之法,就很容易賣錢。
為什麼只說是中產階級和他們的煩惱、而不是其他人的煩惱?「中產」主要以收入去界定,收入在10萬元以下 (也有研究以15萬元作為分界)、而又不至於「低收入」的家庭,都算是中產階級。在美國全部家庭中,中產家庭占了45%至49%;由於美國社會的貧富差距越來越大,所以中產階級又分化為「上層中產階級」和「下層中產階級」,如以中產階級占了45%的比例去計算,上層的中產家庭在45%中占了15%(超過1000萬個家庭),下層的中產家庭占30%(接近3000萬個家庭)。
高收入的上層階級和低收入的下層階級,當然也有煩惱,但中產階級的煩惱與上下兩個階級的煩惱有別;整體來說,中產階級的煩惱與國家政策和企業拓展等大事無關,卻與個人的工作、健康、家庭等小事有關。例如,煩惱來自工作沒有滿足感 (上層中產較重視)和期望加薪 (下層中產較重視);也來自拼命運動,控制飲食,保住青春;更來自既要維持婚姻又要保有獨立的矛盾,以及渴望找到結婚對象同時又希望得到愛情。
對於滿懷煩惱的中產階級,托爾所說的「活在當下」就很吸引,因為這個觀念代表了一條排解煩惱的途徑--只要你能夠切斷過去和未來,投降給現在,那麼過去的煩惱和未來的憂慮都可以排除,而且還有希望在當下之中找到專注和平靜。這正是托爾的書能夠賣五百萬本的基本原因。
歐普拉‧溫芙蕾的節目之所以長期受到歡迎,基本上也是抓住了中產階級的煩惱這個主題。她看出托爾所說的「活在當下」,可作為排解煩惱的途徑,於是把托爾的書介紹給她的觀眾,還與托爾合作,在網上主辦心靈課程。溫芙蕾自己關心總統選舉,為歐巴瑪助選,但是她的粉絲,如果也把選票投給歐巴瑪,是因為她的緣故,並非受到歐巴瑪的影響。
喜萊莉顯然更接近中產階級,她提出的政策大多針對中產階級而發 (例如,在俄亥俄州,她承諾為中產選民改善就業情況),反而歐巴瑪與中產階級的距離較遠,比較接近年輕的一代,他改變現狀的主張就在年輕人之間激起了理想和希望的巨浪。
馬英九勝選後,周美青是否繼續上班,繼續穿牛仔褲,搭公車,保持獨立,成為了熱門話題。為什麼呢?這很可能就與中產階級的煩惱有關,因為爭取女性地位,正是中產階級最感興趣的其中一個話題。(世界日報,4.1.2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