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四天,德州和俄亥俄州的初選就要舉行,已經11連敗的喜萊莉,還有可勝之機嗎?
喜萊莉陣營的如意算盤是,在下周二的投票中,一舉拿下兩州,挽回11連敗的頹勢,然後挾著勝果,在4月22日再取賓州(下一個重要戰役),這樣就可讓眼前已出現退選危機的喜萊莉起死回生。如果不能大勝,只要在兩州小勝,也可一挫歐巴瑪的氣勢。對於喜萊莉來說,下周二的德俄兩州戰役,將是背水一戰,如果戰敗,將有被迫退選的危機。
不過,上述的希望很可能落空,因為歐巴瑪強勢已成,選戰的時間越長,他的形勢就越強,喜萊莉的形勢則越弱;另外,美國選民已普遍地把歐巴瑪視為希望和改變的象徵,喜萊莉對他發動的任何攻擊,都好像起不了作用,沾不到他的身上(雖然他欠缺經驗確是事實)。
本欄在2月5日「超級星期二」投票前夕,已分析過歐巴瑪的強勢,並且估計喜萊莉雖然可在超級星期二中拿下加州和贏得一時的優勢,但選戰越發展下去,歐巴瑪的氣勢則越盛,民主黨的提名最終將落在他手裏。這種分析現在仍然有效。
自2月5日超級星期二之後,歐巴瑪的氣勢越趨強勁。例如,他在喜萊莉占優的女性和西裔兩個票源,都有所挺進。在德俄兩州投票前夕,喜萊莉又要依靠西裔選票(主要是德州)和女性選票(主要是俄州),但在下周二的投票中,她能否在這兩個票源取得大比例的優勢(10%以上),已成為疑問;如果她在這兩個票源占不到明顯優勢,也就難有勝望。
過去兩周,喜萊莉把資源悉數投入德俄兩州,但由於1月時籌款大幅落後(只籌到1400萬元,不及歐巴瑪的3600萬元),以致在德俄兩州、攸關重要的電視競選廣告也落後(只投入460萬元,不及歐巴瑪的750萬元)。28日,喜萊莉搶先宣布,2月籌到3500萬元,以為可以搶回一點聲勢,但歐巴瑪陣營隨即宣布,他們在2月籌到驚人的5000萬元,喜萊莉又輸一仗。
兩人的形勢強弱又可從選民和黨內勢力的傾向看得出來。在今年1月初選開始以前,喜萊莉的民調支持度全面大幅領先歐巴瑪,但隨著初選逐步展開,她原來領先的支持度不斷被歐巴瑪追近和超過,這種「支持度的逆轉」已成為固定模式,現在這種模式又在德俄兩州出現。最新的民調顯示,喜萊莉在德州的支持度已被歐巴瑪超過,而她在俄州的領先幅度已被縮少至只有數個百分點。
在黨內勢力方面,具有影響力的工會和黨內知名人士相繼投向歐巴瑪。27日,原已表示支持喜萊莉的民權領袖約翰‧劉易斯改變立場,宣布為歐巴瑪背書,這是對喜萊莉的一記重擊。25日至26日,全國各州的州長在華府開會,一批民主黨籍的州長公開表示支持歐巴瑪,這是黨內勢力傾向歐巴瑪的明顯表示。
既然喜萊莉很可能在下周二的投票中失利,那麼這次歷史性的歐喜之爭將會如何結局?這要視乎下周二的具體投票結果而定,換句話說,要視乎喜萊莉在選後是否仍有機會爭奪提名而定。
如果喜萊莉大敗,失去了爭奪提名的機會,骨牌效應就可能出現,黨內的超級黨代表(super-delegates)和捐款人可能像民權領袖劉易斯那樣投向歐巴瑪,民主黨這次初選也就會結束,喜萊莉的總統之路也走到盡頭,再等不到4月的賓州初選,更遑論8月的提名大會。
如果喜萊莉小敗,黨代表票(delegates)落後給歐巴瑪不多,喜萊莉陣營當然希望選戰可以打下去;不過,她的支持者屆時可能向她施壓,要求她退選,如果她不肯,支持者可能公開表態,倒向歐巴瑪。
無論如何,在下周二的投票後,歐巴瑪仍然保持強勢,幾乎已成定局;在這種情況下,選戰就算再打下去,他的氣勢只會越盛,最終贏得提名的仍然是他。(世界日報,2.29.2008)
「去年在馬倫巴」 (Last Year At Marienbad)是法國大導演阿倫‧雷奈 (Alain Resnais,「廣島之戀」的導演)在1961年所拍的經典電影。為什麼忽然提起這部電影?因為此片的劇作者霍格里耶(Alain Robbe-Grillet,1922-2008)剛於上周 (19日)去世,而這部電影的DVD新碟又剛於今年1月上市,正好重看。
這部電影風格奇特,喜歡它的人說它意義豐富,不喜歡的人說它意義晦澀。筆者覺得,這種毀譽參半的現象,須從劇作者霍格里耶去解釋;在掌握到霍格里耶的寫作主張,就可以對1950年代以後興起的「新小說」以及雷奈的電影有所了解。
法國在1950年代出現的「新小說」 (New Novel),創立者就是霍格里耶,他的理論影響了一個年代的品味;記得1980年代筆者在台大外文系讀書時,「新小說」的影響仍在,外文系學生仍在讀霍格里耶的小說。霍格里耶由1953年到1960年出版了四本小說(台都有譯本);到了1963年,他寫了一篇「新小說論」 (Toward A New Novel) ,和盤托出他的理論,這篇文章後來成為了法國前衛派的聖經,他也成為巴黎知識分子的明星。
霍格里耶認為,1950年代時的小說,仍是19世紀時創立的寫實小說,他因此認為要創新風格,拋棄故事情節和人物內心等寫法,改為描述事物的現象--小說家能夠觀察到的事物現象,而不是硬把一些「意義」 (meanings)加到「事物」 (objects)之上。
他的目是要挽救事物,使之得回自由,回復本身自含意義的狀態;而事物的意義則是在它們所處的環境中顯示出來的,而不是由小說家硬加上去的。
霍格里耶挽救事物的計畫,就是他的「新小說」核心主張。這種主張與當時流行的「現象學」(phenomenology)有關;現象學的方法正是要觀察和描述事物的現象,希望能夠從現象中得到本質,如果硬把一些意義加到事物上去,那就與事物的本質無關。
由於霍格里耶以這種主張去寫他的新小說,所以就出現「毀譽參半」的兩極反應,因為他寫的是沒有加上意義的事物和沒有內心描寫的人物,既沒有明顯意義,只有現象,那就必然是「晦澀不明」,能看出意義的人說好,看不出意義的人當然說不好。
「去年在馬倫巴」的劇本,正是霍格里耶以新小說理論所寫的劇本,因此無可避免地引起上述的兩極反應。例如,戲裏的三個人物,霍格里耶連姓名都不給他們,只叫他們做X、A和M;作為一個地方的「馬倫巴」,戲裏也根本沒有說是否真有這個地方。X(男性)說,A(女性)去年在馬倫巴對他說過,會離開她丈夫,與他一起出走,但是,戲裏也沒有證實她是否說過這樣的話,或者這些話只是X自己的想像。
我們現在為什麼要重提霍格里耶的主張?筆者認為,只要我們能夠認清霍格里耶「挽救事物及讓事物重獲自由」的主張,我們就不會再受到新小說理論的困惑,可以從此釋懷,無須再堅持在「去年在馬倫巴」的影像中尋找些什麼意義,只須試著去抓住影像本身就可以了。事實上,當我們如此去看這部電影時,就會發現,雷奈在電影中最成功的地方,就是能夠使影像純淨,沒有強加的意義,卻又能藉著鏡頭和環境等元素使電影保持著吸引力。(世界日報,2.26.2008)
美國影評界喜撰新詞,近來由於奧斯卡頒獎禮舉行在即(後晚舉行),因而出現「奧斯卡學」 (oscarology)這樣的怪字。其實所謂「oscarology」,只不過是在奧斯卡頒獎前猜測誰人獲獎而已。筆者今天也在這裏預測今年四個大獎到底花落誰家。
在「最佳電影」方面,筆者認為「險路勿近」 (No Country For Old Men)可以勝出。自一個月前獲得八項提名以來,這部電影的聲勢一直保持領先,評論也一直叫好,未見負面批評;另外,票房收入也不錯 (六千萬元);更有指示意義的是,好萊塢四大公會 (導演、演員、編劇和製片)都把獎項頒給此片。猜測奧斯卡獎花落誰家,主要是猜測影藝學院有份投票的六千會員如何投票,不能只憑一己喜惡去定奪,所以要從聲勢、評論、票房、獲獎等因素去揣測。
基本上,「險路勿近」是一部犯罪片,但片裏的殺手到處殺人,暴力橫行,世界因此變得黑暗,失去控制,沒有公義,人也因此變得有如芻狗,一切感情在隨時可能被殺的情況下變得不再重要。
「險路勿近」的對手是「黑金企業」 (There Will Be Blood),但「黑金企業」最近數周的聲勢有所消褪,已落後給「險路勿近」,輿論對此片的注視,始終只集中在男主角丹尼爾‧戴路易斯 (Daniel Day-Lewis)的傑出演技上。反而「茱諾」 (Juno,另譯「鴻孕當頭」)在頒獎前夕,仍然受到注意,加上票房收入爆冷超過1億元,因此成為最佳電影獎的黑馬。至於另外兩部提名片「贖罪」(Atonement)和「全面反擊」 (Michael Clayton),奪獎的機會已經不大。
在「最佳導演」方面,得獎者應是「險路勿近」的柯恩兄弟 (Joel Coen,Ethan Coen)。柯恩兄弟已憑此片奪得好萊塢導演公會的最佳導演獎;在過去59年中,導演公會選出的最佳導演,有53年也同時被奧斯卡選為最佳導演,只有6年兩者的意見不同。影評人對柯恩兄弟的讚賞更是少見地的一致,甚至有著名影評人以「毫無瑕疵」去形容這部電影,可謂對柯恩兄弟推崇備至。如果「最佳導演」鎖定是柯恩兄弟,那麼「險路勿近」贏取「最佳電影」的機會將會增加,因為在奧斯卡得獎史上,最佳導演和最佳電影通常都是一片兼得的。
在「最佳男主角」方面,大熱門是丹尼爾‧戴路易斯,他在「黑金企業」扮演的石油大亨,已被視為影史上的經典演出,因此已囊括今年大部分的最佳男主角獎項,包括具有影響力的好萊塢演員公會的最佳男主角獎。他扮演的石油大亨,因在南加州沙漠地區開採到石油而發跡,不過,這名心裏只想發財的「石油人」,沒有親情和愛情,又對所有與他爭奪財富的人產生仇恨,他的結局是:雖然石油使他擁有財富和權力,但財富和權力最後卻使他變為瘋狂。
在「最佳女主角」方面,得獎的應是英國資深女星茱莉‧克莉絲蒂 (Julie Christie),她在「妳的樣子」 (Away From Her)扮演一名阿茲海默症患者,在記憶逐漸失去下,終於被這種令醫界束手無策的疾病打敗,情況令人感傷。今年的金球獎和好萊塢演員公會已將最佳女主角獎頒給克莉絲蒂,而影藝學院的會員還有一個投票給她的理由--她在42年前已得過奧斯卡最佳女主角獎,但過去十多年,卻從電影圈中消失,現在重出江湖,大家都高興見到她仍是圈中人,更何況她又真的表現出色,所以大家都願意把票投給她,希望她因得獎而留在影圈,繼續拍戲。(世界日報,2.22.2008)
奧斯卡今年的頒獎禮將於本周日 (24日)舉行;在頒獎前夕,「險路勿近」 (No Country For Old Men)已成為最佳電影獎的大熱門,它的聲勢已蓋過了另外一部熱門片「黑金企業」 (There Will Be Blood)。(註:兩片目前仍在灣區上映。)
表面上,「險路勿近」只是一部犯罪驚悚片,故事說毒販在德州南部美墨邊境的半沙漠地帶進行交易,但交易出了問題,參與交易的人全部被殺;正在那裏打獵的男主角「摩斯」,偶然去到現場,又找到用來交換毒品的二百萬元,他拿了這筆錢,於是引發此片的主要劇情--拿了錢的摩斯設法躲藏,而受僱於毒販的殺手 (賈維爾‧巴頓飾演,獲最佳男配角提名)則追蹤摩斯,然後警方又跟著在背後追查 (主要是湯米‧李瓊斯飾演的縣警察局長)。
這樣的一個故事,為什麼可以獲得影評人一致叫好?【例如,羅傑‧艾柏特 (Roger Ebert) 說此片「無懈可擊」(flawlessly constructed),能夠拍出這樣的一部片,簡直是一個奇跡 (To make one such film is a miracle) 。】為什麼好萊塢的演員、導演、編劇和製片四大公會都不約而同把各自的獎項頒給這部犯罪片?
柯恩兄弟 (Joel Coen、Ethan Coen)是主要原因。柯恩兄弟是此片的導演、編劇和剪接,所以全片有著他們兄弟的一貫風格,而且成績又超過了他們過去的作品。(評論界以「Coenesque」這個詞去形容他們的電影風格。)
此片基本上是一部出類拔萃的犯罪片,戲裏的那名殺手,隨意殺人,而且殺人時氣定神閒,絕不手軟,但是他帶有神經質的表情、說話方式、甚至古怪的髮型,卻又含有可笑甚至幽默的成分,令人印象深刻。他帶著一支氣壓槍 (屠場殺牲口時用),到處殺人,他用此槍向人的頭噴一下,受害人頭部會被擊出一個印記,並且立即倒地喪生。不過,他也不是見人就殺,有時會叫人擲錢,作為決定,換句話,擲錢的人會有50%不被殺的機會。
除了可怖和幽默,「險路勿近」還有思想性,這是柯恩兄弟電影可以從一般犯罪片脫穎而出的原因。
這部電影其實有三名主角,一是拿了錢逃走的「摩斯」,二是那名殺手,三是那名警長--「貝爾」警長可說是故事的「良心」,片子的思想成分可從他那裏看得到。
貝爾警長的祖父和父親都是當地的縣警長,到他已是第三代擔任警長,貝爾家因此目擊了當地的社會變遷;貝爾警長管轄的地區雖是1980年的德州南部,但當地因毒品出現而變為罪惡世界的社會變遷,與其他美國地方,並沒有不同,包括筆者所居住的灣區--例如屋崙和舊金山 (田德隆區),都因為毒品而引來大量罪案。貝爾警長對地方治安敗壞深有所感,卻又無力挽回。
戲裏描寫的暴力,是那麼的橫行無道,天地因而變得不仁,人與芻狗再沒有分別,人的感情在無情與毫無公義的暴力下,變得渺小及不再重要;人如果不巧碰上了暴力,命運就由擲錢去決定,生死不再由自己去控制。
柯恩兄弟在描繪暴力之餘,卻又能找到空間,在戲裏表現出愛與憐憫,這是他們的電影更難能可貴的地方。對於那些善良正直的人--包括貝爾警長和他的妻子、加油站的老店員、摩斯和他單純的妻子、甚至在毒品交易中被射殺的那一頭狗,柯恩兄弟都寄以無限同情。(世界日報,2.19.2008)
在今年五部奧斯卡最佳電影提名片中,「黑金企業」(There Will Be Blood)和「險路勿近」 (No Country For Old Men)已成為熱門,最有機會在本月24日的頒獎禮上奪得最佳電影獎;不過,這兩部電影都描寫人性的黑暗面,所以如果只論戲是否好看,兩者都不及另外一部提名片「茱諾」 (Juno)那麼好看,那麼容易讓觀眾得到愉快的看戲經驗。
「黑金企業」 (目前仍在灣區上映)可以作為一部史詩電影去欣賞。故事說19世紀末和20世紀初美國發現石油和開採石油的一段歷史,美國之所以在20世紀成為世界強國,其中的一個原因,就是在世紀之初從地下中發現石油。這部電影的情節就以1911年在南加州沙漠找到巨大油源為中心,油田所在地叫做「小波士頓」,那是戲裏虛構的地名,南加沙漠其實沒有這個地方。有了石油,原來缺乏資源的沙漠,就變得富有。
有了石油,就等於有了財富和權力;戲裏的男主角「布林維」在開採到巨大油源後,成為了石油大亨。石油帶來的黑金勢力 (財富和權力),自然而然要控制地方,為了要控制地方,又難免與其他勢力產生衝突 (例如宗教勢力)。戲裏的男配角「伊賴」,是一名基督教傳道人,被描寫為跟男主角一樣地貪婪,他在戲裏的唯一目標,就是向男主角榨取金錢,以便擴建教堂。這部電影說,男主角代表的石油財富和權力,不但不相信上帝存在,而且還去壓制宗教的勢力;男主角最後還親手打死那名傳道人。
除了歷史角度,此片也可從人物描寫的角度去欣賞。男主角布林維只有一個人生目標 (「布林維」的原文是「Plainview」,意即「人生觀簡單」),那就是賺取巨大的財富,他的人生完全由貪婪所驅動,並且在開採石油及成為石油大亨的過程中,對所有人都產生仇恨;他不需要家庭 (只收養了一名男孩,利用男孩去騙取投資者的信任),也不需要愛情 (因為他心裏只有石油)。戲裏也沒有交代他從何而來,是什麼出身;戲一開始,他就一直到處掘地開採,直到以五百元交換到「小波士頓」地下有油的消息,他的人生就出現了轉變。
影星丹尼爾‧戴路易斯(Daniel Day-Lewis)因為扮演布林維一角已奪得今年多個最佳演員獎,而且很可能在今年的奧斯卡頒獎禮上,再下一城,奪得最佳男主角獎。
「黑金企業」無疑是一部不錯的電影,而「石油必引起流血」(there will be blood)的主題也很合時宜;不過,筆者卻不怎麼喜歡這部電影,不喜歡的原因至少有兩個。
第一,此片改編自美國小說家厄普頓‧辛克萊 (Upton Sinclair)在1927年所寫的小說「石油」 (Oil)。辛克萊的小說有極重的說教意味,例如,他主張無神論,說傳道人與信仰無關,一心追求金錢。小說家當然可以主張無神論,也可以把傳道人描寫為一味只顧追求金錢,但是戲裏所見到的表現手法,單一而說教,令人感得不妥。
第二,為了批判黑金,戲裏把男主角說成完全沒有感情的人,既不關心人,也不關心自己,以致在人性的觀察上沒有半點正面的描寫;這種過於片面和不夠真實的視野,減弱了看戲的興致。(世界日報,2.15.2008)
2月7日是農曆年初一,本文須提早動筆。執筆時,還是6日早上,仍可感到「超級星期二」選戰的激烈氣氛,觀戰人如筆者,已有這種感覺,更何況參戰人的喜萊莉、歐巴瑪和他們的支持者;在5日的一場大戰之後,他們又馬上向前看,準備迎接新一輪的戰鬥。
美聯社在5日晚上拍到喜萊莉一張神采飛揚的照片 (見本報6日頭版),令人觀之動容,因為這張照片令人想起她在新罕布夏州投票前夕淚水盈眶的情景--那時,她因委屈 (自覺為國為民忙了數十年,卻落到面臨敗選的境地)而盈淚;現在,則因為勝利 (在超級星期二拿下紐約和加州)而神采飛揚。這種由選舉帶來的情感低迴和激昂,除了讓人看到喜萊莉的個人感情,更令人對美國總統選舉制度的神往--尤其是相比於台灣的選舉和中國大陸還未出現的選舉,它是那麼的成熟穩定。
那麼,超級星期二之後,情況會怎樣?喜萊莉與歐巴瑪這次歷史罕見的激烈競爭,將會如何結局?無論結局如何,那必然是一州一州的、持續兩個月甚至四個月的艱苦纏鬥,參選人和他們的支持者都必將為這場戰鬥而投人巨大的精神、氣力與熱情。
超級星期二的戰果已證實了一種投票趨勢--歐喜之爭已越來越成為性別之爭和族裔之爭。超級星期二的投票結果顯示,本身是白人女性的喜萊莉,在「白人女性」 (white women)這類選民中取得壓倒性的支持;本身是非裔男性的歐巴瑪,則在非裔選民方面得到壓倒性的支持,另外他也得到白人男性 (white men)的較多支持。(一名同時得到黑白兩族裔支持的參選人,竟在紐約和加州的投票中失利,可能是美國總統選舉史上的頭一次。)
西裔選民和女性選民是喜萊莉致勝的主要原因。在超級星期二的加州初選中,西裔差不多占了三分之一的票數,而喜萊莉在這類選民中以2:1的比例占到壓倒性的優勢 (即每三名西裔選民就有兩人投票給喜萊莉);在白人女性選民中,喜萊莉也占到15%的優勢。
超級星期二的投票結果顯示,喜萊莉保住了西裔和女性這兩個票源,同時也顯示歐巴瑪未能攻進喜萊莉的這兩個堡壘。從這兩類選民來說,如果歐巴瑪要在隨後的初選中贏取提名,就非攻取這兩類選民不可,至少也要打破喜萊莉的大幅領先優勢;如果喜萊莉要在隨後的初選中贏取提名,也非要保住在這兩類選民的優勢不可。
統計數據顯示,女性選民占了全國民主黨選民的59%,所以單從女性選民數量的角度去看,喜萊莉已占有優勢。在還未舉行初選的德州和俄亥俄州,就是女性選民占了多數。
超級星期二之後,最新一輪的民主黨初選,將於本周六(9日)舉行,華盛頓、路易斯安那和內布拉斯加三州將會決出共195張黨代表票,而在下周二(12日)舉行的另外一輪民主黨初選,馬利蘭、維吉尼亞和華府三地將決出238張選舉人票。不過,這兩輪選舉估計仍無法打破歐喜之間的均勢,甚至在3月4日舉行的德州和俄州初選 (兩州共決出398張黨代表票)、以及在4月22日舉行的賓州初選 (188張黨代表票),也可能無法分出勝負。
超級星期二的爭奪塵埃落定後,喜萊莉取得1055張黨代表票,歐巴瑪也有998張,但兩人都距離2025張的門檻甚遠(必須拿到2025張才能贏得提名),這也是為什麼兩人之間的角逐必須延至春天(3、4月)、甚至夏天的原因。(世界日報,2.8.2008)
「超級星期二」投票前夕,歐巴瑪的聲勢大振,無論是全國或加州的民調,支持度都急劇增加,3日公布的加州費爾德民調 (Field Poll)顯示,歐巴瑪的支持度已從大幅落後變為只落後2%(34:36);而在同一天公布的三項全國性民調也出現同樣的情況--今日美國報/蓋洛普的民調顯示,只落後1%(44:45);華盛頓郵報/ABC的民調顯示,只落後4%(43:47);丕優的民調則顯示,仍落後8%(38:46)。
由於歐巴瑪聲勢大振,民主黨的初選已出現一種微妙形勢:這次加州初選的勝負、以致整個超級星期二的勝負,要看歐巴瑪急增的支持度是否能夠追過喜萊莉原有的優勢;換句話說,要看原定把票投給喜萊莉的人,是否會改變主意,轉而把票投給歐巴瑪。
上述的微妙形勢,在加州尤為明顯,因為3日公布的費爾德民調發現,還有18%的選民未決定把票投給喜萊莉或歐巴瑪;另外,占了加州登記選民20%的獨立選民,大多數要到最後一刻才決定是否去投票。現在由於歐巴瑪和喜萊莉爭持激烈,這些選民覺得自己手中的選票具有影響力,因此出來投票,並且在歐巴瑪聲勢大振的效應下,可能會把票投給他。
不過,筆者覺得,喜萊莉可能會贏得加州的初選,甚至在整個超級星期二中勝出。為什麼呢?主要的理由就是:雖然歐巴瑪得到的支持度急增,但是仍不足以超過喜萊莉原有的支持度。
以加州來說,舉足輕重的西裔選民 (估計占兩成以上的票數),在有關的費爾德民調中,喜萊莉仍以52:19大幅領先歐巴瑪;除了西裔選民,65歲以上的年長選民 (喜萊莉領先22%)、家庭收入在四萬元以下的選民 (領先11%)、以及洛杉磯地區 (領先8%)都傾向於支持喜萊莉。
希萊莉的競選團隊也期待可以攻下加州和其他的多個州,到6日早上點算勝負時,可保持投票前的領先優勢。他們對於加州的郵寄選票 (占了加州選票的一半)尤其寄以厚望,原因是加州在1月7日開始接受郵寄選票,而喜萊莉則在1月8日贏得新罕布夏的初選,由於當時形勢緊張,相信很多喜萊莉的支持者已在當時寄出了選票。
但是,筆者雖然覺得喜萊莉可能贏加州和超級星期二,卻認為喜萊莉在超級星期二之後的其他州初選中,可能失利,而最終贏得提名的,則是歐巴瑪。
為什麼筆者會認為歐巴瑪是最後的勝利者?主要原因也與歐巴瑪的聲勢持續增加有關。歐巴瑪雖然在超級星期二之前未能追過喜萊莉,但在接著下來其他州的民主黨初選─例如3月舉行的德州初選和4月舉行的賓州初選,將有望超過喜萊莉。
關於歐巴瑪在超級星期二之後的形勢,當然難以預測,但目前已出現一項對歐巴瑪有利的趨勢。這個趨勢是:民主黨內的重要人物和工會等,已越來越覺得,如果由喜萊莉贏得該黨的提名,她在大選中擊敗馬侃的機會,並不比歐巴瑪高;反之,如果由歐巴瑪贏得提名,他擊敗馬侃的機會會較高;在這種了解下,黨內重要人物和工會 (例如愛德華‧甘迺迪和SEUI工會)就會表態支持歐巴瑪。這種黨內的意見傾向將成為影響提名戰的一項重要因素,估計歐巴瑪將可取得更多背書。
總而言之,在今天的投票中,筆者覺得,喜萊莉可能贏得加州和超級星期二,但是在接著下來的其他初選中,可能不敵歐巴瑪,被歐巴瑪奪走民主黨的提名。(世界日報,2.5.2008)
在2月5日舉行的加州初選中,歐巴瑪可能贏,也可能輸;不過,我們可以暫且放下勝負的問題,去看一看歐巴瑪這個人,因為「歐巴瑪熱」最近再度燃燒,升溫到一個新高度,令人對他產生新的興趣。
「歐巴瑪熱」去年秋天開始出現。去年10月,他首次來舊金山演講,聽眾超過二千,已經出現熱潮。(本欄曾以「歐巴瑪現象」為題,分析那次盛況。)隨著總統初選在上月初展開,「歐巴瑪熱」更是持續加溫--在已舉行過初選的數個州中,年輕選民的投票率大增;無數大學生為他助選,把拉票活動(campaign)變為學生運動(movement);報紙社論壓倒性地為他的選舉背書;包括民主黨華府頭號人物愛德華‧甘迺迪在內的黨內重要人物,也開始改變態度,為他背書。
「歐巴瑪熱」為什麼可以燃燒得如此猛烈?報紙社論異口同聲說,歐巴瑪演講能力好,說服力強,能夠啟發人心。但是,啟發人心並不能只靠演講技巧,必須言之有物;正如一名為歐巴瑪助選的柏克萊加大學生所說,歐巴瑪在演講中的訊息(messages)啟發了他。(見柏大學生報Daily Californian上周的一篇報導。)那是一些什麼訊息呢?歐巴瑪以「改變」(change)為競選主題,他的主要訊息就是美國需要改變,需要更新,終止布希政府的錯誤,揭開新的一頁(“to turn the page”)。
從歐巴瑪看準「改變」,以之作競選主題,我們就可看到他這個人的一項特質--那就是他具有過人的判斷力。釐定選舉策略和主題,最重判斷力;朱利安尼因為判斷錯誤,不參加愛阿華、新罕布夏和南卡三州的初選,以為留前鬥後,攻下大州佛羅里達,就可取勝;結果卻因為在前頭數州的初選新聞中消失而失勢,連帶導致佛州大敗,被迫戲劇性地宣布退選。
歐巴瑪一開始就瞄準「改變」這個主題,而且自始至終抓住不放,這需要對美國社會有正確的判斷和了解。相對之下,喜萊莉自始至終強調自己的「經驗」超過歐巴瑪,這個競選主題的釐定,反映出喜萊莉針對自己而不是針對社會民心,沒有把社會民心放在優先的位置。
歐巴瑪又看準「團結」(unifying)這個競選主題。這個主題很重要,因為在這個主張下,歐巴瑪可以避免墮入必然出現的族裔紛爭(所以,前總統柯林頓在南卡所打的族裔牌無效);更重要的是,可讓他呼籲國家團結,呼籲華府減少黨爭,呼籲各個族裔團結一起去改變現狀。能夠看準「團結」這個主題,已充分顯示歐巴瑪對美國社會的正確判斷。
提到歐巴瑪的判斷力,當然少不了要提到他反對出兵伊拉克的主張。國會在2002年10月投票,授權給布希出兵伊拉克,歐巴瑪那時還未當聯邦參議員,但他在伊利諾州的州議會中已表示反對戰爭,並且預見美國出兵後,必然占領伊拉克,以及被迫代管伊拉克的危險後果。
具有勝過別人的判斷力,正是歐巴瑪的特質;別人看不到的,他看得到,而且看得準確。贊成出兵的國會議員,就是沒有歐巴瑪的判斷力,看不到他看到的後果。當領袖的,沒有比具有判斷力更重要的了。
歐巴瑪的判斷力從何而來?人們好像忘了,他在2004年進聯邦參院前,已經是伊利諾州一名很有經驗的州議員,也忘了他對美國憲法有所研究(在芝加哥大學法學院教了一年美國憲法),也忘了他是美國的「精英中的精英」(哈佛大學法學院畢業,當選在法界備受重視的「哈佛法律評論」的會長,負責主編的工作)。這些優秀的紀錄,正是他的判斷力的來源。(世界日報,2.3.2008)
北加州三份銷量最大的主流報紙--舊金山紀事報 (平日發行量38萬份)、聖荷西水星報 (23萬份)及沙加緬度蜜蜂報 (27萬份),上周末都不約而同地宣布為歐巴瑪背書,卻放棄歐巴瑪的對手喜萊莉;這種「捨喜取歐」傾向不僅矚目,而且可能對即將舉行的加州初選造成重大影響,因為三報擁有龐大數量的讀者。
三大報同時為歐巴瑪背書這項事實,如果拿來與民調比較,則出現一項分歧的現象--即報紙支持歐巴瑪,加州選民卻支持喜萊莉--例如,28日公布的一項洛杉磯時報/CNN的民調顯示,喜萊莉在加州以49:32的支持比例領先歐巴瑪,領先幅度高達17個百分點。這種民調與傳媒出現分歧的情況非常值得注意,至於誰對誰錯,在2月5日投票後就會揭曉。
三大報為什麼支持歐巴瑪?舊金山紀事報認為,美國經過布希七年執政,需要改變更新,而歐巴瑪則是可以帶來改變和更新的人選。 該報27日的社論說,布希政府以恐嚇治國,又嘲笑科學,頑固執著於錯誤的政策--例如不肯更改導致國家陷入困境的伊拉克政策;為了改變更新,美國需要一名可帶來希望和鼓舞的總統,這位總統必須能夠減少紛爭,加強團結,以及說服美國人去承擔公務。歐巴瑪在這些考慮上都是較佳的人選。
聖荷西水星報也認為,美國需要改變現狀,而歐巴瑪則是最可能團結全國、以及把美國帶回正確軌道的人選。該報27日的社論指出,喜萊莉對於矽谷科技需要創新這點有較深的認識,但這次選舉的重要性超過矽谷所關心的範圍,而且令美國強大也是令矽谷強大的基礎。另外,歐巴瑪沒有華府政治的包袱,不像前柯林頓政府和喜萊莉擁有那麼多政敵,因此在推行健保改革和其他需要團結各方才能成功的政策時,他是較佳的人選。
在蜜蜂報方面,該報社論也指出,柯林頓政府時期的華府政治傾向於黨爭,如果現在由喜萊莉當選,這種黨爭只會再趨激烈;歐巴瑪有很好的溝通能力,可以說服各年齡群的美國民眾,尤其是年輕的美國人,這絕對有助於美國的團結和向前發展。該報還認為,歐巴瑪是唯一反對美國發動伊拉克戰爭的參選人,如果他當選總統,盡快撤軍可得到保證;如果情況不許可立即撤軍,他在酌情處理時,也受到信任。
關於報紙輿論與民調出現差距的問題,原本並不值得奇怪,但是傳媒顯然是看到美國需要求變更新而支持歐巴瑪,而民調也應該反映要求改變現狀的民情,因此傳媒輿論與民調都基於民情,理應是一致的,不應出現嚴重分歧的情況。
不過,在這次總統初選中,自從新罕布夏州的投票結果與投票前的民調出現相反的情況後(民調說喜萊莉落後歐巴瑪超過十個百分點,但投票結果卻是喜萊莉勝出),目前已出現一種「不要盡信民調」的言論,例如全國最大的政治新聞網站「赫芬頓報網站」 (HuffingtonPost.com)已全面「冷處理」所有民調,並且提醒讀者不要盡信民調。
28日公布的洛杉磯時報/CNN民調發現,三成加州民主黨選民及四成加州共和黨選民都表示,未決定把票投給誰,可能要到投票前夕才會作出決定。選民的傾向如此不穩定,正是民調難以相信的原因。(世界日報,1.29.2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