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說到人生不易,但《論語》卻處處見到「樂」字,「苦」字則一個都沒有,真是奇特;因此,很想看看孔子所樂的是何事,以及為何而樂。上篇已說過孔子的為學之樂,今天再說他的教學之樂。
孔子在30歲前後開始設教授徒,自始以後,直到73歲去世,從未停止過教學,就算在周遊列國時,也一直有學生相隨。在數十年教育事業中,除了教過不少學生,孔子還創立私家講學、四科課程 (德行、言語、政事、文學)、以及有教無類和因材施教的教學方法;這些開創構成了儒家教與學的傳統,成為後來二千多年中國文化的核心。其實,孔子一生所做的事,最主要的就是教育和從政兩項,但由於他的政治事業沒有實現的機會,因此教育事業就成為他的最大成就。
私家講學的方式,最令現代人嚮往,因為這種方式不僅可讓學生與名師朝夕相處,一起經驗生活 (孔子師徒一起絕糧於陳蔡之間),更重要的是,可得到老師隨時的「耳提面命」,這是現代學生無法得到的。《論語》所蒐的498條語錄 (其中419條都是孔子語),其實都是孔子在30 歲設教授徒以後與學生的談話記錄。這些語錄一方面可當作孔子的傳記資料去讀,另一方面又可作為孔子思想的表述,因為這些語錄都是孔子教人為學為人和做事的道理,亦即是他的思想。
《論語》展示的師生講論之樂,到處可見。例如,有一天,顏淵和子路伴隨在側,孔子於是問他們的志願。年紀較長的子路 (少孔子9歲,長顏淵21歲)先答,他說願與朋友共用自己的皮衣車馬,就算用壞了,也不怨恨。顏淵則說,願能不誇耀自己的長處,不宣揚自己的功勞。兩人說過後,也問老師的志願。孔子回答說:「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懷之。」
這段對答除了讓人看到師生的真摯感情外,還讓人窺見孔門學問的核心。子路願與朋友共用財物,已有孔門仁學的基礎,但只觸及物質,顏淵則從物質進至德行,注意到求己,盡其在我;到了孔子,他願的已是無人己之分的仁道--例如,老者我願安之,而老者也因我的安而安。三人的學問方向相同,卻深淺有別。
又有一天,孔子問子貢 (就是觀察到孔子多談「文章」、少談「性與天道」的那名優秀學生),他與顏淵比較,那一個更出色?子貢回答說,自己比不上顏淵,因為自己只能「聞一知二」,而顏淵卻「聞一知十」。孟子後來說:「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一樂也,而王天下不與焉。」追隨孔子的門徒為數不少,以所謂的「四科十哲」來說,顏淵、子貢只是其中之二而已。得如此眾多英才而教之,可見孔子之樂。
《論語》花了不少篇幅在顏淵身上,孔子說他是最賢最好學的學生。但顏淵英才早逝 (死時41歲,那時孔子71歲),難怪孔子「哭之慟」,還悲傷地說:「噫?天喪予!天喪予!」
對於教學,孔子說自己「學不厭、教不倦」;這種不厭不倦的態度,最能道出孔子的為人精神。平常人做事,在遇到困難時,往往就會知難而退,就算不中途放棄,也常常苟且懈怠,所以真的要做到不厭不倦,並不容易。孔子從十五志學和三十設教授徒開始,直到73歲去世前,對教與學從不厭倦,而且樂在其中,這種顚沛造次必於是的態度,實在是常人難以做到的。難怪孔子把「不厭不倦」與「聖」相提並論--「聖則我不能,我學不厭而教不倦也。」能夠不厭不倦,也就很接近「聖」了。(待續)(世界日報,1.15.2008)
留言
先有好學問,才有出色學生追隨;學生優秀,自可以做到「學不厭而教不倦。」
發表: 一樂也 | January 17, 2008 12:39 AM
It sounds like a preamble of a republic, or a community? 有一天,顏淵和子路伴隨在側,孔子於是問他們的志願。年紀較長的子路 (少孔子9歲,長顏淵21歲)先答,他說願與朋友共用自己的皮衣車馬,就算用壞了,也不怨恨。顏淵則說,願能不誇耀自己的長處,不宣揚自己的功勞。兩人說過後,也問老師的志願。孔子回答說:「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懷之。」
發表: Anonymous | January 18, 2008 02:39 AM
WJTalk 首頁的題目「再談新年快樂」和「三談新年快樂」有問題,題目應是「新年談快樂」,二者的意思應該是不一樣的,因為文章的重點是「快樂」,在新的一年開始時談談快樂,而不是談「新年快樂」。
發表: Karen Huang | January 18, 2008 05:44 AM
除了學不厭、教不倦外,還能夠以仁道為學問的核心,這就很接近「聖」了。
發表: 孔子門徒 | January 18, 2008 06:05 A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