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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讀原典

       柏克萊加大兩周前 (11月23日)有一名傳奇性的教授去世,他的事跡很值得一談。

  

       拉爾夫‧雷德 (Ralph Rader,1930-2007),1956年起就在柏大英文系任教,曾擔任系主任,得過柏大最高榮譽的「柏大表揚獎」 (Berkeley Citation)。他之所以成為校園傳奇,原因有二。首先,他是公認的小說理論家,專研小說這種文類及小說在18世紀興起的情況,但是他卻從未寫過任何關於小說理論的專書,只靠一些論文,就成為理論家。(文學批評家哈羅德‧布洛姆在他的名著「影響的焦慮」中介紹過雷德的理論。)

  

       其次,是他的授課方法。他教的主要是英國小說,認為必須細讀小說原文,對於書中所寫任何事物,都不能忽略,例如作者描寫一個房間,裏面的每樣物品都可能帶有含義。他上課時,喜用「蘇格拉底法」 (Socratic method),向學生提出一個接一個的問題,迫使學生思考原文的意義,並且為自己的了解作辯護。他教書數十年,一直這樣上課,從不改變,非常獨特。「蘇格拉底法」的授課方法,通常只有法學院使用,但雷德用來教授文學,效果卓著。(波士頓環球報和洛杉磯時報的報導都可看到雷德學生的證言。)

  

       雷德的授課方法令人想起小說家王文興在台大外文系的上課情況。雷、王都受過1940年代興起的「新批評」影響,這種文學批評方法最重視細讀文學作品的原文。1970 年代以後,美國文學批評界開始流行從歐洲輸入的結構主義、解構和詮釋學等,新批評才不再被人提起。不過,新批評雖成為過去,但細讀原文卻成為基本精神--雖然細讀時所用的具體方法已不只是新批評所著重的「形式」。柏大文史哲各系現在教學生,也著重閱讀原文,這是少不了的治學方法。

  

       徐復觀先生以前也教人細讀原典。他說看到不少聰明人,只讀別人的研究和評論,卻不好好的去讀原典,結果在學問上終無成就。他認為每門學問都有一些被公認的經典,如要在一門學問上建立根基,必須好好的讀原典。讀通一部原典,才算有點積蓄,就好像手上有了一只鑽戒,勝過戴滿全身的贗品。

  

       徐先生又教人,讀書必須讀出一部書的意義。他說自己年輕時 (1940年代初)很自負,以為自己讀懂了書,但被他的老師熊十力罵他沒有讀懂;「歷來讀書都要讀出每一部的意義,這對於我是起死回生的一罵。恐怕對於一切聰明自負,但並沒有走進學問之門的青年人、中年人、老年人,都是起死回生的一罵!」

  

       在「我的讀書生活」一文中,徐先生又說到熊十力教他層層轉進的讀書方法。他說,每次在談到一個問題時,熊先生在聽過他的意見後,總是帶勸帶罵地指出,那樣浮薄的看法,是說不通的,再進一層,又可以這樣去想…「經過他老先生不斷的錘鍊,才逐漸使我從個人的浮淺中掙扎出來,不讓自己被浮淺的風氣淹沒下去。」

  

       徐先生1950年代和1960年代時曾在台灣教書,他的學生楊牧曾記述他教授「韓柳文」的情況:一個學期只講了「平淮西碑」和「柳州羅池廟碑」兩篇,上課時反反覆覆解說文章的結構技巧和用字,材料雖少,涵蓋卻多樣而廣博。這種授課方法與雷德的蘇格拉底法可能不一樣,但細讀的意味卻如出一轍。(世界日報,12.11.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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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格拉底法
(维基百科全書)

蘇格拉底法(或作蘇格拉底反詰法)是一種質問的辯證法,廣泛地用在驗證主要道德觀念上。柏拉圖在蘇格拉底對話中首次描述這種辦法。因為這種反詰法,蘇格拉底被視為西方倫理道德哲學之父。

這是一種哲學質詢的形式。通常有兩個人在對話,其中一個帶領整個討論,另一個因為同意或否定另一人而提出一些假定。蘇格拉底被視為這種反詰法的先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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