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JTalk - Steven Chiu 邱鴻安專欄

       紐約時報書評版選出2007年的十本好書，其中五本是小說，五本是非小說。五本小說是：「筵席終要散」 (Then We Came To The End)，描寫一家公司，在幾年前網路經濟陷入衰退後，走上末路、雇員星散的故事；「人倒下去」 (Man Gone Down)，敘述一名非裔作家的個人掙扎歷史；「野蠻的偵探」 (The Savage Detectives)，游擊隊的自傳小說，故事中的游擊隊員都很有文化；「冒煙的樹」 (Tree Of Smoke)，越戰小說，寫戰爭中人的心靈；「盜馬」 (Out Stealing Horses)，挪威小說，以人如何面對寂寞為主題。

       在五本小說中，筆者最感興趣的是「盜馬」。書中的男主角「桑德」，是挪威首都奧斯陸一名60多歲的專業人士，妻子剛去世，生活寂寞，於是搬到挪威東部的鄉下居住，希望鄉居獨處可以消除寂寞。

       要以獨處 (solitude)去消除寂寞 (loneliness)的想法有點奇怪。人感到寂寞，不就是因為缺少生活而引起的嗎？從首都大城搬到簡單平靜的鄉下，那是息交絕遊，怎能驅除寂寞？北歐人對獨處的認識，顯然與常人有點不同。

       桑德的打算是，利用獨處，好好地去回憶和了解自己的一生，希望從中找出造成自己一生的原因。他回憶的主要是他父親，因為他父親在他小時突然失蹤，遺棄了他和他母親，使他母親陷入困境，而他因此變得像孤兒。挪威在二次世界大戰時，被德軍所占，他父親為挪威的抗戰軍工作，負責運送物資；這個故事把父親的失蹤聯繫到德國的入侵，小說的層面因此在平靜的回憶中大為擴闊。回憶顯然豐富了桑德的內心世界。

       桑德把自己放逐到的鄉下，也不像表面那樣平靜，內裏藏著不少故事。鄰居「賴斯」原來是他小時朋友「瓊恩」的弟弟；桑德小時曾與瓊恩一起到別人的農場盜馬。德軍入侵時，賴斯和瓊恩的父母被殺，剩下他們兩兄弟；瓊恩後來離開鄉下，到外面的世界當水手，然後又再回到這片象徵挪威的土地。桑德把自己放逐到的地方，有河流，可通到瑞典及更遠的西伯利亞；這裏雖是北歐鄉村，卻廣闊無邊而又充滿想像。

       桑德有兩名女兒，當他離開奧斯陸時，並沒有告訴她們。其中一名女兒「艾倫」，花了不少時間，開長途車去找他；當她終於在鄉下找到他時，就質疑他的自我放逐。她又問他，她的來訪是否打擾了他的生活；桑德一時心軟，讓她留下。她要求在屋裏安裝電話；奇怪的是，自安裝電話後，桑德那棟木屋的氣氛就從此改變--變得不再像他獨處時那樣充滿想像和感覺。

       故事結尾時，桑德這樣想：人的過去是一個神秘所在，所以他以前常想，怎樣可以回到過去，但現在他已經與過去和解，包括他父親的事都已不再困擾他，所以過去也就不再那麼吸引。下鄉之前，桑德覺得，他已步入老年，過了把夢想化為行動的年輕歲月，他的人生不會再有改變。不過，到了小說結尾，他還是有了改變，至少已克服下鄉前的寂寞心境，證明獨處真的可以治療寂寞。(世界日報，12.28.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