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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城之戀與色戒

       在張愛玲的小說世界裏,人生最重愛情,男女相愛,婚姻才有意義,生命才能安定,不過,她又認為人性自私,只從自己的利益出發,難以真心愛人;因此,男女之間如何能夠相愛,成為了她的小說的大問題。從她的兩篇小說「傾城之戀」和「色,戒」去看,她對這個問題的回答是:人必須擺脫自私,才能相愛,但要擺脫自私,卻十分困難,往往不能靠當事人自己,而要靠外界的力量,譬如,依靠時代的力量。

  

      「傾城之戀」的時代背景是1930、40年代的上海和香港,女主角白流蘇 (28歲),是一離婚女性,在舊社會的觀念中,離婚就等於女性的末日,她因此而承受不少壓力;另外,她自己也只想找歸宿,因此在遇到男主角范柳原時,心裏一味在計算,出發點完全不在於愛,出發點既不是愛,當然就談不上愛或不愛對方。

  

       范柳原是英國出生的華僑,在西方教育的影響下,堅持男女之間一定要相愛,但他的問題是,永遠只追問對方是否愛他,卻不願意向對方作出任何承諾,因此他也是一個自私的人。

  

       那麼,白流蘇和范柳原最後如何能夠擺脫各自的自私呢?張愛玲為此把1941年11月的太平洋戰爭安排在小說裏,讓他們經歷了日本攻打香港時的槍林彈雨和戰後的艱難生活,終於因此而衝破了一切自私的計算;「她突然爬到柳原身邊,隔著棉被,擁抱著他。他從被窩裏伸出手來握住她的手。他們把彼此看得透明透亮。僅僅是一剎那的徹底諒解,然而這一剎那夠他們在一起和諧地活個十年八年。」

  

      至於另一篇小說「色,戒」,時代背景為1939年至1943年的中日戰爭,女主角王佳芝是大學生,為了抗戰愛國,與同學一起去行刺漢奸易先生,而男主角易先生則是汪精衛偽政府的特務,日夜做審訊殺人的勾當,卻又要擔心自己遭人刺殺,惶惶不可終日。

  

       王佳芝和易先生身分對立,又各有打算,但兩人竟在這種背景下,擺脫了內心的計算,產生了愛情;當王佳芝醒覺到易先生真心愛她時,她作出了違背時代要求 (抗戰愛國)的決定,放走了易先生。張愛玲的人物就是如此--認定愛情的重要,因此不惜一切地去抓住一段情,連放走漢奸的後果也顧不了。

  

       張愛玲在兩篇小說中顯示的小說筆法是:人性的自私,加上支持著自私的「文明」 (例如舊社會不接受離婚的觀念),必須借戰爭這樣的時代大事,才能予以打破,男女之間才有可能真誠相愛。自私要以傾城、甚至傾國的戰爭才能破除,可見自私的根深柢固。

  

       當小說家要寫一種人性 (例如愛情)時,往往不會直寫,卻要另找一事去把它襯托出來;「傾城之戀」和「色,戒」都以時代背景去襯托愛情,這是張愛玲小說筆法的一大特色。

  

       張愛玲說過「傾城之戀」和「色,戒」的故事都很值得寫(分別寫於1943年和1950年),還不斷改寫「色,戒」,在修改了30年後,才拿出來出版。兩篇小說之值得寫,除了與小說的內容有關,也應該與小說的時代背景有關。

  

       對於她的小說,張愛玲又說過:「如得其情,哀矜而勿喜。」得其情,指的正是白流蘇、王佳芝等的內心曲折;也就是說,在時代背景的襯托下,她們找到愛情的過程。哀矜勿喜,指的卻是我們不應因為了解她們

的感情而暗自歡喜,卻要為她們的蒼涼命運而感到悲哀與同情。(世界日報,11.27.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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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

因為電影《色戒》在華人世界的成功,日前張愛玲的代表作《傾城之戀》也被改編成三十集電視劇,已在浙江橫店秘密開拍。

白流蘇因「傾城」而得到愛情,王佳芝卻因放走漢奸而「傾國」,此題應改為「傾國傾城」。

 張愛玲原著、李安導演的《色,戒》,引起了香港文化界廣泛的討論。其討論的範圍,已不僅限于電影,而是提升到文化層次,擴大到包括張愛玲小說的特色、風格和意義,並研究張愛玲的原著《色,戒》與電影劇本的差別。

想不到《色,戒》有如此的影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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