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柏格曼的電影 | Steven Chiu 首頁 | 柏格曼與美國 »

柏格曼這個人

       不久前去世的大導演柏格曼(Ingmar Bergman),除了電影精采,其人也有可觀之處。

  

       我們可以從柏格曼的老年景況說起。去世前,他長期居住在北歐波羅的海一個小島(Island of Faro),去過的人都說,那裏人煙稀少,只是荒涼、寂寞和寒冷,但是柏格曼40多歲開始(他在730日去世時是89),就選擇住在這裏。為什麼呢?他說唯有在這個與外界世界隔絕的小島,才能感到安全,找到平靜。

  

       對於自己不安的心境,柏格曼在他的自傳(The Magic Lantern)解釋說,他有雙重性格(a double self),其中一面是理性、自制和穩定的,但另一面卻是不理性、按感覺而行和容易感到不安。

  

       柏格曼說,不安和按感覺而行是他的創作力來源,對他的電影創作很重要。不過,他五次婚姻失敗,卻明顯地與這種不安性格有關;另外,1976年時,他因涉嫌逃稅而被瑞典政府逮捕和調查,後來雖被判無罪,但他在按感覺而行的性格影響下,以致理財不善、對日常生活難以應付的情況,已昭然若揭。

  

       柏格曼對生活感到不安,更重要的是來自思想上的影響。柏格曼的思想受到存在主義影響,美國著名導演伍迪‧艾倫(Woody Allen)指出,柏格曼電影是齊克果和尼采兩人思想的戲劇化(見艾倫本月12日在紐約時報刊出的柏格曼悼文)。柏格曼的存在主義思想可見於他的世界觀(人不能從上帝那裏得到援助)、人生觀(死神來敲門時無人能倖免)、以及人性觀(人性複雜神秘,人與人難以相愛,無法溝通)。具有這種虛無怖慄思想的人,要心境平靜,當然很難。

  

       柏格曼九歲愛上電影,大學時讀的是文學和藝術,1940年代開始投入電影工作,以後數十年一直沒有離開過電影。但是,電影顯然不是他的目的,只是他用來探索人性的工具。他探索人性一輩子,對人性得到的結論是什麼?答案是,仍然離開不了存在主義的範圍,所以虛無怖慄一直跟著他,以致直到老年,他仍然選擇生活在孤島上,因為唯有這樣,他才感到安全。

  

       1958年,柏格曼拍了著名的「野草莓」(Wild Strawberries),戲裏描寫一名78歲老人感到死亡的威脅,開車回到自己小時住過的地方,並且重溫舊時情懷,想起自己的初戀;這趟舊時之旅,使他發現自己的失敗和孤單,老年獨自面對死亡。1974年,他拍了「婚姻暗流」(Scenes from a Marriage),戲裏說到一對年輕夫婦(麗芙‧鄔嫚主演)互相痛恨;到了2003年,已經84歲的柏格曼,重拾「婚姻暗流」的故事,拍了他的最後一部電影「夕陽舞曲」(Saraband),戲裏說到麗芙‧鄔嫚與丈夫分手30年後,再去探訪獨居的前夫。對於這對步入老年的男女,柏格曼要藉著他們來傳達些什麼信息呢?在戲裏,他沒有修正他的「人與人難以溝通」的觀點,仍舊氣力十足地訴說,人的命運註定是黯淡的。

  

       筆者認為,柏格曼老年不安的心境,正好印證了存在主義所說的虛無怖慄,並且反映出虛無怖慄的真實不妄。柏格曼一生的要點在於:由於他悟力過人,對存在主義所說的虛無怖慄有深刻體會,並且在悟到人生的虛無怖慄本質之後,一直沒有走出來,而且還數十年不斷地以電影去探索這種「覺情」。(藝文隨筆,世界日報,8.24.2007)

 

本網誌刊登之內容為作者個人自行提供上傳,不代表 World Journal 立場。

留言

柏格曼的電影精采,柏格曼這個人也精采.

不知道還有那位導演能將電影拍得那麼深沉寂寞,那麼虛無怖慄,那麼趨近真實....


我要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