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日報副刊上月刊載余英時先生一篇精采文章--「從必然王國到自由王國」,這篇文章是為劉再復的新書《思想者十八題》所寫的序文,文裏說到劉再復自六四後所過的漂流生活,指出劉再復有一精神奮鬥過程,而過程又分為三個層次,他在一一克服後,達到一個自由的精神境界。筆者覺得,這種以「精神奮鬥」和「精神境界」的角度去分析一個人物的方法,深具啟發意義,很值得細讀。
一九八九年六四事件前,劉再復是中國社科院文學研究所所長和全國政協委員,生活上事事享有特權,就像他自己所說那樣,「什麼都靠組織,什麼都是組織幫忙解決,出門它幫我找汽車,出國它幫我買機票。」但六四之後,他開始過漂流的生活,「什麼都靠自己…這才覺得美國這個大自由社會,沒有能力,就等於沒有自由…這就逼著我成長。」這是擺落外在世俗角色的第一層奮鬥。
六四之前,劉再復曾寫作「論文學的主體性」,因為說出了人們長期在黨壓制下想說的話,所以「引起轟動和全國範圍的大討論」。但漂流之後,他雖寫了更多的書,以前那種發表文章產生的效應卻沒有了;「我現在的快樂和滿足,就在表述的此時此刻。」這是從外在榮耀走向內心滿足的第二層奮鬥。
第三層的奮鬥是擺脫中共意識形態和達到自由自主的過程。余先生指出,劉再復在文革時已開始對「黨天下的意識形態」有所醒覺,到1980年代寫作「論文學主體性」時,靈魂已覺醒到相當明朗的階段,但還沒有到達終站;一直到漂流以後、2005年在巴黎與高行健互相印證,終於歸宿於慧能的禪境,心靈至此才真正得到自由。
整體而言,在漂流前後,劉再復的人生起了重大變化,從前面的「第一人生」過度到「第二人生」,其間經歷了巨大的內心掙扎和精神調整,其過程是從外在的 (職位權力賦予的一切)過度到內在的 (滿足於寫作);漂流生活又激發了思考 (思考使他漂流的中國、思考他漂流所在的西方國家),到了最後,終於在徹底覺悟和摒棄中共的意識形態後,肯定了內心世界的重要,以及找到了個人的自由。
劉再復在巴黎與高行健對談時,高行健曾說,劉再復在漂流後所寫的散文,不僅有文采、有學識,而且有思想、有境界;就思想的力度和文章的格調說,當代中國散文家,無人可以相比。
是什麼原因使劉再復寫出這樣的散文?高行健指出,劉再復具有「內心強大的力量」,這種強大的力量,使他在流亡的逆境中,毫不怨天尤人,不屈不撓,不斷反思,認識不斷深化;以致寫出來的文章,呈現出一種獨立不移的精神,寧可丟失一切外在的榮耀,也要守持做人的尊嚴和真性情。
余先生評論過不少人物的治學之道,所採用的評論角度,都令人深為歎服--例如以有容乃大的史學立場去論錢穆、以科學的治學方法去論胡適、以為學過程和如何取得突破去論曾國藩、以及以晚年心境和文化關懷去論陳寅恪;現在則以精神奮鬥和精神境界去論劉再復,令人又多了一個學習的對象。(藝文隨筆,世界日報,8.10.2007)
留言
一篇出色的好文章。
發表: Simon | August 11, 2007 12:36 AM
Please introduce more about 余英時 and 劉再復. i want to understand more about them.
發表: 學習 | August 17, 2007 12:47 AM
願更多的人能看到這篇評論,更望能
刊劉先生的作品. 謝謝
發表: Anonymous | August 22, 2007 02:52 AM
余英时在蒋介石蒋经国当权时代,大力支持中国文化。在李登辉当权时代,不断为文攻击民族主义以响应李登辉的台独倾向。余英时的恩师钱穆由于爱国,发言支持香港回归中国,成为李登辉等或明或暗的台独势力的眼中钉;钱穆去世,余英时推说有事在身,不参加丧礼;而后来,李登辉说要请余英时吃一顿饭,余氏却不远万里从美东飞到台北,拜领“御宴”。
最近,余氏忽然在博客发表了:(1)赞扬李鸿章屈辱媚外的外交路线;(2)借用刘再复名义而反对民族主义的旧文;(3)2008.1.30,更在 “凤凰网”刊发 “台湾別再为虚幻口号殊死对抗”一反多年依附台独的作风。
月前台湾立法院选举,国民党大胜,马英九也可能会当选总统,而(1)亲美,(2)要民主,不要民族,(3)不要极端台独,正是马英九的竞选路线。余英时急于表态,是很清楚了。余氏可为“风派”领导。
發表: buping | February 13, 2008 10:47 A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