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灣區的「兩大」(柏克萊加大和史丹福大學)各有一名傳奇人物去世,柏大的是古希臘研究世界權威廉‧普瑞特卓(William Pritchett),史大的是當代美國著名哲學家李查‧羅蒂(Richard Rorty)。
普瑞特卓專研古希臘文化,對於古希臘的戰爭、地形和曆法,都是權威;他的八大冊「古希臘地形研究」(1965-1992)和五大冊的「希臘的戰爭」 (1971-1991),一直是有關方面的權威。
柏大校園流傳一個關於普瑞特卓如何用功治學的故事。他在1976年已經退休,退休後直至上月29日以98歲高齡去世前,一直住在校園,專心做研究。傳言說,他每天讀書和研究十多小時,天天如此,從不中斷,而且樂在其中,所以能夠寫出30多本書和無數研究文章。
普特瑞卓的學生、也是柏大古代語言及文學系教授的朗納德‧史特勞德日前證實,普特瑞卓30年來,每天早起,先做五小時研究,下午去行山,晚上5時至10時再到圖書館繼續用功;天天如此,包括感恩節和聖誕節都不會間斷。
普特瑞卓的治學精神,令人想起史學家錢穆。錢先生也從不間斷地讀書和著述,縱使在戰亂時仍堅持不懈,直到95歲去世前,猶在著書。這份持之以恆的態度,可能就是治學有成的基本條件。
至於史大的哲學家羅蒂,在他於本月8日去世後,報上的悼念文章一般都說他是美國和當世影響力最大的哲學家之一,耶魯大學著名文學批評家哈洛德‧布魯姆 (Harold Bloom)更說,他是世上最有趣的哲學家。
羅蒂的故事大都與他出入於西方哲學各個學派有關;他開始時是分析學派,後來發現分析哲學的天地不夠寬敞,因此轉為實用主義;再後來,他又發現哲學也不夠寬敞,因此再轉到人文學科的領域。這是他在1998年加入史大比較文學系的原因。
1980年代初,筆者在港台唸書時,羅蒂所編的分析哲學論文集「轉向語言哲學」 (The Linguistic Turn)已被列為教科書,而他在1979年出版的「哲學與自然的鏡子」受到更廣泛的注意,被視為當時的顯學,影響力超出哲學系,被英文系和比較文學系視之為重點閱讀的著作。在這部書裏,羅蒂說,西方數百年來的知識論存在著根本錯誤,錯誤地引導人們去設想,在心靈外,存在著一個外部世界,然後再千方百計去發現其中的「真實」;其實,人類要努力的,應是尋找應付日常生活的辦法,而不是去發現什麼真實世界。
羅蒂跟學生對談,學生要求他推薦一些必讀的哲學著作。他回答說,哲學著作其實不那麼重要,至少沒有史書那麼重要;如果讓他去設計高中課程,他希望高中生多讀史書─包括思想史的史書,因為歷史知識最能顯示一個人是否「受過教育」 (educated)。
他說,受過教育的人,必須能夠就人類的過去進行討論─例如以史實去談論「自由」這個觀念,或者以史實去談論治亂興衰;如果做不到,那就很難叫做「受過教育」。
學生又問,什麼人可以做哲學家?他說,不是人人都適宜讀哲學的;一個人決定從事什麼工作,最好去看自己喜歡和擅長何種工作,如果擅長做水喉匠,就去做水喉匠,如果喜歡閱讀哲學著作,就可以嘗試去做哲學家。(藝文隨筆,世界日報,6.15.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