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患的陽光
小莉是精神分裂患者. 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是兩年以前. 那時她從醫院中出來已有三年, 乖乖的吃藥, 卻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心理治療師. 在精神科醫生強烈的推薦下, 小莉決定再試一次. 她的精神科醫生告訴她她得的是輕度精神分裂症, 徵狀幾乎完全受到控制, 小莉如果不說話, 沒有人會知道她是患者. 最多就是感到她的目光有些呆滯, 也不太能和人做目光的接觸,社交性的談話內容也非常有限. 但小莉梳洗乾淨, 很有禮貌, 說話不多, 但淺詞用字都很合宜. 給人的感覺是一位很聽話的小學生, 雖然她已年屆四十.
小莉常常懷疑, 如果她成長的環境不同, 父母能多和她說話, 教她一些做人處世的道理, 提供她和更豐盛的社交環境, 兩個哥哥如果不對她那麼兇, 父母不那麼重男輕女, 也許她就不會得到精神分裂症. 雖然小莉是最乖吃藥的病人, 她心中卻常常質疑, 也許我是破碎家庭的受害者, 是心理受到創傷, 得病和生理因素無關. 這個話題我們常談論, 我常提醒她, 目前的精神科學圈內, 還是認為精神分裂症肇因有極大的生理的成分, 但我知道它是小莉心中很大的結, 也是很不容易接受的事實.
我很佩服小莉.
由於長期孤立, 家人對精神分裂症也缺乏了解,所以對小莉一味的呵護, 無意間卻剝奪了她學習獨立生活的機會. 但小莉掙扎著要為自己走出一條生路. 她認為有些事是 “正常人”生活中的要項, 比如說能表達自己和交些朋友, 所以她也要學著做. 小莉卻每週準時來看我, 因為她體會到把感受說出來可以幫助她思路更清晰. 開始的時候緊張讓她不自覺地乾咳, 很快地她就不再咳嗽了, 能有調理地說出她生活中一些事. 她也持續去教會的小組聚會, 因為她察覺到有朋友的重要性. 雖然交朋友對小莉來說是很有壓力的事, 告訴別人她的疾病怕把別人嚇跑, 不告訴別人有關自己的事又無法發展友誼, 所以一年多的時間裡, 小莉只是做個旁觀者, 但是她堅持出席, 漸漸讓別人認識她, 現在她也能適度地在安全的範圍內將自己介紹給一些值得信任的朋友.
小莉前面的路還很長, 但是我看到她不屈不撓一步步地往前行. 有一天她告訴我, “我去了公園, 那天天氣很好, 暖暖的陽光照著我, 我發現我對自己說, 這日子真不錯! 我喜歡這種感覺.” 我很感動. 為一位精神病患可以享受下午的陽光而感謝上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