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 24, 2008

無所適從

我結束了一個個案, 憂愁的母親帶著被高中退學的小兒子正要離開. 孩子看到我放在桌上給病人拿的一罐巧克力, 便伸手拿了一顆. 母親眼明嘴快, 馬上說,"你也不問一下就自己拿...!!"言下頗有管教和責備的意味.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 她又追加一句, "我兒子肚子餓了." 聽起來又是在為兒子的行為解說辯護. 兒子看看媽媽, 又看看我, 自顧自地繼續吃他的巧克力.  母親一面帶他離開, 一面叮囑, "也不說謝謝."兒子充耳不聞, 逕自離開. 留下母親在給我一個尷尬的笑容之後, 跟在兒子後面快速離開. 我想她可能趕著回家給兒子弄點心吧.

乍看之下, 母親所說所做並沒有什麼不尋常. 但是她的訊息其實是不一致的.  

"你也不問一聲" 是指正, 是教導. 是對孩子的要求, 是社會的規範 -- 要拿別人的東西之前要詢問別人的同意.

"我兒子肚子餓了." 則是為孩子的行為辯說.  是肯定他的做法並將它合理化. 肚子餓了當然會伸手拿東西吃.

我所擔心的是,  那麼這位母親對兒子伸手拿糖的行為是贊同還是不贊同? 從她兒子的反應,  我所看到的是, 他已經不在乎母親的教導, 我行我素. 反正母親一會兒說這個, 一會兒又自己翻案.  我從他的眼睛中, 也看到對母親的不尊重和鄙視. 好像在說, "你到底在說什麼你自己都不知道...你的話叫我無所是從. 你到底要我怎樣? 你一方面制止我, 一方面又認可我...我真被妳搞糊塗了."

不要誤會, 這個母親本意是出於愛, 這個兒子也是愛他的母親的. 我也從他們彼此對望的眼神中看到他們彼此的關心.  但是如果母親常常前後不一致,   又想糾正孩子的行為, 又不忍心,  那麼很可能孩子無所適從, 沒有安全感, 長此以往, 導致行為偏差和情緒失控,  我是可以理解的.

March 24, 2008

發展健全的自我

今天我有機會細心體會自己是否尊重和善待自己, 還是仍活在父母和社會的期待下?

 並不是說父母不如我愛我自己,  也不是說我在批判社會的價值觀, 而是在探索自我的過程中, 不期然地在某一個情境下, 反射性地質疑自己的選擇, 這種現象給了我許多確定自我的機會. 對有些人來說,  這叫自尋煩腦;  對我而言,  這個過程挑戰我自己的價值觀,其中包括觀察我如何自尊自愛,  以及當我必須在愛人和愛自己之間取得平衡時,  我是如何取捨.

 昨天復活節的各種活動結束, 所以今天是我的星期天. 天氣出奇的好. 除了帶Marble Yoko 去看醫生之外, 沒有任何事.  我為自己準備了義大利式午餐,正在欣賞得意自己的廚藝的時候, 忽然有點罪惡感. 好像對自己太好了似的. 想到別人 都在上班, 自己卻在這兒弄好吃的給自己享受.   忽然聽到自己心裏的一些自我對話..

 “你可真會享受…! “ “我只不過弄點東西給自己吃…”

你今天沒有賺錢.”   可是我每天都辛苦工作.. 今天休息總可以吧!”

你真好吃懶做.” “這樣算好吃懶做嗎?”

 我意識到第一句話都是控訴性的, 批判性的而回答都是自我防衛的,  聽起來想為自己辯護.  是我自己想找一個  安身立命 的規範,  想在自愛和勤奮中間找到行為準則. 困難的地方是在於現在我已經是一個成人,  必須為自己決定尺度. 我的家教,  社會的期許和文化中不成文但被視做 常態 的標準都被我用來衡量自己的行為是否恰當. 沒有人能告訴我在放假天的時候好好照顧自己到什麼程度就變成 縱容唯有我自己需要為自己定奪. 當我自己清楚自己的尺度時, 我就篤定了. 心理學中的 “solid self” 所形容的就是這樣的一種自我.

 solid self 相對的是沒有自我或自我意識淺薄不清楚. 如此的狀況會讓我們對別人的無意的置評或建議產生過激的情緒反應.

 就拿上例來說, 如果我正在準備午餐時, 有人打電話來,  而他不經心的一句話, “ 今天是星期一, 你沒上班啊?” 可能就會觸動我心中的不踏實, 我可能反擊, “關你什麼事 ?” 或者 , “我已經累了一個禮拜了!!  昨天又忙了一天 !!!” 或者 我休息一天有什麼不可以 ?!”

 我的病人中很多人常和別人生氣,  我發現當他們的自我意識逐漸清楚, 就不會常常覺得被人批評,  也就不會急著要為自己辯護, ­而能聽別人表達不同意見, 特別是說到自己時, 能平心靜氣溝通, 人際關係因而可以緩解和改善.

March 22, 2008

有聲與無聲

人實在是蠻複雜的動物

如果能用語言將感受說出來,  而且覺得被人了解 ,  心理的壓力會減輕,  我們會覺得好一點,  心情愉快點,  日子好過點. 可是如果常常在說話, 不停的在和人溝通, 大腦沒有休息 我們又會感到一種不同的 “…

今天我從一大早就沒停.  到了晚上忽然有種莫名的煩. 回顧一天,  原來沒有清靜的時刻. 不是家人看電視的聲音,  就是應邀和友人吃晚飯必須說些起碼的應酬話,  再不然就是超市裡的人聲人影, 一天下來, 沒有一分鐘不是有什麼聲音在我耳根. 想到奶奶以前連抽油煙機的聲音都嫌吵,  整天嘴裡在唸, 希望住到山上去閉靜. 莫非我也到了怕吵的年紀 ?

拒絕認老的話, 必須為這樣的現象找個理由.  我想應該是這樣的:

我是一個很愛想事的人. 需要很大的心靈空間來處理心中密密麻麻的思緒.好像一個有很多衣物的人,  需要有一間很大的衣櫥.  如果被人被事擠到沒有空間 ,  堆積起來的情緒和思緒就會造成很大的內在壓力,  讓我十分痛苦,  臉上表情也很難看.

為了確保自己有足夠的空間,  我在工作天裡,  最多只看五個病人.  早晚必須各有四十五分鐘的走路時間. 除此以外, 好像還需要起碼兩小時的獨處.  無聲無息的時候我卻覺得在休養生息, 快樂無比. 一天二十四小時好像做不了什麼大事,  但求心理平安平衡.

要在照顧自己的這種心靈的需要和不變成隱士拒人於千里之外之間求得平衡是我很大的挑戰.

 

 

March 11, 2008

知道與感受之間

一個曾受父親身體和精神虐待的孩子在離開父親兩年之後仍活在恐懼中, 怕在人群中看到類似父親的身影,  不安全的感覺讓他無法專心學習.  這種恐懼常在不設防的情況下襲擊他. 有的時候他看似和其他孩子一樣,  但有時他的沮喪卻令人擔心.

 一般關心他的人會如此勸說, ”你現在已經不和他住在一起, 他無法再傷害你,  為什麼你還這麼怕呢? 要勇敢堅強, 不要再怕了.”

 一個妻子在丈夫車禍之後被醫生告知他將會下半身癱瘓, 永遠不能和她手牽手散步了. 在接下去的日子裡, 她常常哭泣.  她告訴自己要接受這現實,  鼓勵自己要有積極的思想,  要感恩, 因為他至少還活著. 但好像對趕走傷心一點都沒有用.

 她的朋友說, “ 你要往好處想,  接受現實. 難道掉眼淚又能讓他重新站起來嗎? 哭有什麼用, 別為不可能的事傷心了.省點力氣, 前面的路還很長.”

 我的病人不想怕, 也不想哭, 可是頭腦的認知, 似乎不能馬上關掉眼淚的水龍頭.

 原來知道是理性的東西,  害怕和傷心是情緒.  兩者由大腦不同的部位掌控主導, 難怪頭和心不是按同樣的牌理出牌.  頭懂得事心不懂, 心懂的事頭也不見得能說得出個道理. 要求人在懂得道理之後馬上有 配套的情緒表現, 是有些強人所難的. 不是不可能, 但心是要付出代價的 ,  通常它就是變硬變形,  以便配合頭腦的強求.

 心要走的是一條沒有捷徑, 又彎又長又費時的路. 越是有人陪你走,  走得越多次, 就走得越順暢和快捷.   這條路是要通過語言的表達,  或說或寫或唱或象形  () 或肢體語言 (如跳舞 ) 表達的時候有會心耐心愛心的聽眾, 一次又一次地聆聽,  同理同感,  甚至同掬一把淚, 心才能漸漸地上路 , 繼續往前走. 若否, 心就像是走迷宮一樣,  常不知不覺無法控制地, 又繞回原路,   感覺好像永遠走不出來,  前面該走的路該做的事也常被耽誤,  或者表現打折扣.

 心要追上頭 , 要花上一點時間和經過不同的過程.  這是急不來的事,  也不是說道理就可以讓心趕上的. 請小心輕放,  以溫柔待你的心.

 

 

知道與感受之間

February 19, 2008

懷念爸爸

 

早晨蹓狗的時候在耳機裡聽到風流寡婦的選曲 ,  想到小時候第一次聽到這歌劇選曲時覺得這名字挺有趣的,  繼而想到我接觸古典音樂是因為爸爸的介紹和培養, 不禁鼻子一陣酸, 想到爸爸.

爸爸過世已經三年多了,  這幾年裡, 常常會想到他, 才知道他在我生命中扮演了何等重要的角色, 越是體會到這一點, 就越以為是他的女兒為榮.

我在母腹中的時候爸媽就開始以第一人稱為我記日記. 一直記到兩年之後妹妹出生.  長大之後常拿出來看,  感到十分的被愛. 其中有爸爸買給我的第一張生日卡片, 那時我只有三歲, 他被公派去美國, 特別記來給一個大字不識一個的我. 淺藍色卡片上的女孩好像是去參加舞會的灰姑娘的打扮.  現在想來, 藍色是我喜愛的色調,  莫非和這張卡片有關?  爸爸在日記上記著,   這張卡片代表他對我的愛.  我想對一個女孩來講, 這份來自她生命第一個, 也是最重要的男人的愛, 應該是爸爸給我的最好的禮物.

日記中記著他們剛把我從醫院中抱回, 爸爸就放莫札特的音樂給我聽,  希望培養我有對音樂的愛好.   他覺得人都要有愛好, 生活才會多采多姿.  他自己愛音樂, 愛藝術, 喜歡看卡通影片, 會畫漫畫, 愛說笑話, 活得非常帶勁兒,  也對我, 他的大女兒, 充滿了期望和憧憬.

爸爸喜歡音響. 記得那年我們家買了一套音響設備, 是爸爸的寶貝.  他的唱片和藝術歌曲的歌本都放在音響組合的附近. 好些個放學後的下午, 我記得一人坐在他這套音響前面的地上, 翻閱他的書. 只記得看到許多福斯特的民歌簡譜和英文的歌詞,  許多歌劇的劇照和簡介, 還有芭蕾舞的照片,如歌劇阿伊達和柴可夫司基的天鵝湖芭蕾就是早期印象之一. 那時我還不到十歲, 那些安靜的午後精神宴饗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回憶. 而現在這些印象圖畫都讓我想到爸爸. 最近幾年有機會多看歌劇,  也才想起那麼多年以前的接觸,  其實是爸爸在我心理埋下了對音樂,  特別是歌劇的愛好的種子.

他也是唱催眠曲讓我睡覺的人. 舒伯特.  不要以為他是在晚上, 床邊唱給我聽.   爸是一個不按牌理出牌,  套句他自己的話 (這是他後來唱卡拉ok 從流行歌曲中學來的說法 ) “跟著感覺走的人,  他唱舒伯特的催眠曲是在後院老榕樹下哄我睡午覺的時候的事. 那也是記憶中第一次音樂震撼我的靈魂, 讓我聽著聽著留下眼淚.  也不知是爸爸溫柔的聲音,  還是樂曲的旋律, 還是小寶貝快快睡覺小鳥兒都已歸巢的生動歌詞,  還是這一切的組合讓我流淚, 只記得不止一次, 他讓我躺在他的腿上, 唱這首歌給我聽, 而每一次我一定流淚, 他也每一次笑我如此易感. 我想他所不知的是,  是他給了我羅曼蒂克的基因.

他走了三年之後,  沒想到電台所播放的一首風流寡婦 卻勾起了許多對爸爸的回憶.   我在懷念的眼淚中似乎又看到了我這個  跟著感覺走 的爸爸, 也笑自己真是跟著感覺走的女兒.   我想他一定也挺得意我如此的像他 .

February 18, 2008

害怕別人生氣

小孫怕爸爸生她的氣. 怕哥哥生她的氣. 怕弟弟生她的氣. 怕媽媽生她的氣 她成天小心翼翼希望不要惹任何人生氣. 爸媽離婚後她偷偷地和媽媽見面, 因為如果爸爸發現了會生氣. 每次和媽媽吃午飯,  必須趕在爸爸下班之前回到家, 感覺自己像灰姑娘, 鐘響十二下之前必須回到廚房,  否則好像大難要臨頭.  她受不了學校功課的壓力所以退了學, 卻因怕哥哥生氣而一直說謊,  每次哥哥問起, 就編了一個又一個的謊言,  退學後半年哥哥仍以為她還在上學.  時間過得越久, 要再說實話就感到越困難. 她趁爸爸上班的時候來諮商,  要趕在爸爸回家之前到家,  詳裝整個上午她都在家,  因為如果爸爸知道了她在看心理諮商師,  就會大發雷霆. 她也不敢告訴她的精神科醫生她的這些懼怕,  因為怕醫生給她增加藥的劑量. 小孫的日子越過越痛苦, 感到十分的不自由, 怕這怕那, 什麼事都不敢作. 

小孫今年三十八歲.

小孫的父親母親哥哥並沒有打過她, 但他們生氣的時候會大聲的對她吼叫, 雙臂揮舞好像要揍她. 小孫每當想到這情境, 就怕到不行. 厭惡自己的膽怯,  同時也好奇自己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小孫覺得每次想到家人會對自己生氣時, 她忽然好像變成一個五歲的小女孩, 忘了自己已是成人. 原來小孫從小就在這種吼叫的環境中長大, 在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只要一想到和人有不同的意見和決定, 就不由自主地緊張害怕起來.

許多病人覺得自己的日子不自由, 許多的夢想無法實現,無法過自己想過的日子,  因為怕家人不同意, 怕家人生氣.  大部分人怕的是那種別人生我的氣的感覺,  是腦筋裡浮現的一幅圖畫, 是一個印象, 而並非有實質的危險在等著他們. 小孫的家人最常用來控制她的工具就是他們凶惡的言語, 而小孫就是挺不過那關卡, 想到就心驚膽跳,  所以總是迴避, 說謊, 給家人她認為他們可以接受的答案, 只求暫時保命”. 沒有想到如此一來, 她越來越不能為自己做決定, 好像孫悟空頭上的箍越來越緊.

小孫在諮商時表明願意和我合作, 幫助自己長大在心理上做個三十八歲的人,  不在做個害怕的小孩. 經過三個多月的努力, 小孫終於鼓起勇氣, 將在諮商時學到的放鬆的技巧和正面的自我對話應用出來,  告訴了家人她其實已經沒有上學的實情. 沒想到家人因為她的鎮靜和對自己生活另做的計畫, 沒有像想像中生她的氣, 反到半開玩笑地埋怨她不該等這麼久才將真相告知. 小孫還有許多實話要說,  但這次的經驗讓她感受到自己 長高, 也讓她對自己有些信心, 也許下次道出實情, 就算家人要生氣,  她也知道如何堅持自己的決定, 忍耐一時的不愉快場面, 卻可以逐漸朝著自己的人生方向前進, 那是一種很好的感覺!

February 08, 2008

我怎麼了?

當我的病人問這個問題的時候, 我知道他們可能準備好要踏上改變的路了.

 通常病人來的時候是因為他們碰到一些他們以為無解的僵局, 而且身為當事人, 長期感到沒有出路是非常痛苦的.  但是大部分的人在開始諮商的時候都是埋怨別人, 認為他們的痛苦是由別人引起的. 但是當他們可以看到自己的情況, 而且對自己所扮演的角色產生疑問和好奇心的時候, 通常是一個改變的契機.

 王小姐常自豪地描述她如何會替別人著想. 所到之處她都是默默耕耘, 努力做好份內的事,  甚至因為如此有幾次導致同事對她的排擠. 王小姐認為是因為她做的又快又好, 突顯出同事的不夠賣力. 對於被人排擠她感到非常的冤枉.  她也自豪於自己的樂於助人. 自己的經濟狀態很勉強, 對有需要的朋友卻常傾囊相助. 但當這些朋友沒有以同樣的態度對待她的時候, 王小解覺得非常委屈和不解, 直呼人世間沒有公平公義,  對交朋友也產生畏懼. 王小姐的處世態度是多做多給,  這樣總沒有給人說話的餘地.

 直到有一天,  王小姐要回國探親 , 卻發現她所借出卻沒有被償還的錢數足可以買一張機票, 或者也可以有充裕的錢可以買些禮物帶回贈送親友家人.  她想向借她錢的朋友要回借款,  卻發現自己難於啟齒.  她是債權人 , 卻感覺自己像是一個債務人!! 她說, “我是怎麼了?!”

 在她提出這個問題之前,  她只看到自己樂於助人的一面,  卻沒有看到有時候她樂於助人的動機是出於想要得到別人的認可和稱讚, 她沒有意識到.  這種心態模糊了她判斷和分析的能力,  在不該借錢或對方不值得信任的情況下, 仍打著助人的旗號, 借出不該借的錢. 當她對自己這種持續吃虧確不能停止的現象產生質疑的時候,  她才可能看到自己行為後面的動機可能並不像她想像中的那麼崇高,  也因為如此, 她才有選擇調整她不加以分辨, 來者不拒的助人行為,  而真正能享受助人卻不至於損己的理想的生活

January 27, 2008

從貓看人

 

這是yoko.  我從收容所把她帶回來的時候,  她只有五個星期大. 在辦公事完成最後的領養手續時,  她不斷從紙盒通氣小洞洞中伸出她的前爪,  盲目地攻擊所有她意識到的動靜.  辦公的小姐笑說, “ 她真利害, 是這兩隻貓中的 alpha .” (我同時領養了兩隻. Alpha指貓或狗群中的領袖) Yoko 長得比較漂亮, 毛色和花紋都比另一隻我後來取名為 Marble 的正點.  Yoko 個子是兩隻中比較小的, 年紀也比Marble小兩星期.

 Yoko 有一個壞毛病,  她喜歡咬被子,  襪子和絨睡褲. 不出多久, 我們的襪子都變成了洞洞襪.. 有一天晚上發覺走來走去時兩腿涼颼颼的, 細看之下才發覺睡褲被咬了一些窟窿 . 對於這種奇怪的貓行為,  我傷透了腦筋.  技窮之下, 上網查詢,  才發現貓咪若是太早離開母親, 斷奶太早, 就有可能發展出這種怪癖.  在網上一些建議中, 有一處提到要給這樣的貓咪多些注意力,   多陪她玩 , 多摸摸她給她心理慰藉, 才是治本的方法.  在行為上矯正她,  比如嚇止, 在衣物上噴難聞的噴劑等都是治標的.

 我在想,  Yoko幼小離開母親, 沒有足夠的安全感, 所以發展出一套她自己的求生之道, 就是攻擊. 所以她很兇. 但也正因為她兇,  雖然長得漂亮, 卻不太得人緣. 加上生性怕怕,  更常如驚弓之鳥, 動不動就逃之夭夭, 讓想親近她的人都無法接近她. 而也正因如此,  她就更孤單, 心情鬱悶不知如何是好時, 就咬東西. 越咬東西,  人越罵她,  她心理就更不平衡,  於是我們看到一個惡性循環.

 反觀Marble. 斷奶的時候正好,  安全感十足. 由於對自己充滿信心,  常跑到人懷裡和腿上撒嬌.  被她親近的人都很開心,  總會摸摸她, 說她幾句好話,  她的信心與日俱增, 快快樂樂地享受做小貓的日子. 她表達愛和接受愛都沒有問題, 所以心理很健康,  也就沒有咬被子之類的怪毛病和反常行為. 因為她不咬 ,  Yoko , 所以很自然的 , 她比Yoko得到的寵愛就多些.

 如果我可以做一個推論,  貓尚且如此, 人類的小孩是否也可能這樣? 研究顯示,  幼年和母親的依附關係 (attachment)  良好的小孩, 在學習,行為和人際關係上, 都佔優勢. 而這種依附關係的形成, 是在生命的最初幾年就另論了的.  許多父母以為孩子還小, 不懂得,  不記得,  所以只讓他們吃飽喝足有衣庇體有屋遮蔭, 不磕不碰就行, 殊不知孩子和母親最早期的關係, 對孩子將來的發展有著極大的關連.

 每次發現又有襪子被咬,  或被子又有一個新洞洞,  我就會告訴自己, 我一定又冷落或疏忽了Yoko 情緒上的需要, 沒有花時間陪她玩,  沒有做個盡職的貓主人. 希望你下次看到孩子反常的行為時, 也能提醒自己,  孩子的情緒需要不可忽視. 除了物質上的供應, 你是否也體會到孩子心靈的需要?

 

January 17, 2008

不懂得受安慰的人

不懂得受安慰的人

 

一對夫妻一起來求診.  多年被憂鬱症折磨的妻子拖著沉重的步伐隨著先生走入診療室.  兩人面帶愁容, 幾乎很難分辨到底是誰有憂鬱症.

 

這位妻子連話都懶得說,  示意先生替她代言. 在我聽取他娓娓道來移民生活的艱辛時,  她木然的臉上開始有些表情, 甚至流下眼淚. 先生注意到她的眼淚,  伸手拿了一張面紙給她,  沒想到她狠狠的推開他的手,  拒絕他的好意.  就在幾秒鐘之內, 他給她拒絕,  來往了兩三次. 最後他只好尷尬地將面紙留在她的腿上.  這時做妻子的自己伸過手來給自己拿了兩張紙擦眼淚和鼻涕. 那兩張丈夫遞過來的面紙就這樣尷尬地放在那兒

 

有些人是這樣的不懂得受安慰.

 

我知道這位女士一定是在婚姻的關係中受到許多的傷害,  經過許多傷心的事. 對丈夫也許有很多的埋怨和積恨.  要能接受他手中的面紙意味著接受他表示關心的意願和態度, 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拒絕他的示好甚至感覺像是對他的懲罰. 對感到無力的人來講,  這也許是垂死前的反擊. 但是我也看到她丈夫的臉部表情, 知道他們兩人都是輸家,誰受的苦比較多是不能比較的.  她哭, 他不哭;   卻不表示他的痛苦少些. 

 

在極大的痛苦中的人是需要安慰的, 但再痛苦中的人也最不容易接受安慰.  因為在痛苦中我們的心是武裝的, 是硬的, 是怕再度受到傷害的. 這種武裝讓我們很容易錯過機會接受我們最需要的安慰. 痛苦中的人以為反擊對方會讓自己的傷痛減輕, 痛苦中的人以為拒絕對方安慰的好意是傷害對方的一種方法.  可是他們錯了. 

 

不懂得受安慰的人失去了讓心靈得到撫慰的機會.  在那一剎那之間,  如果懂得接過安慰的面紙, 不但夫妻的關係有了轉向合好的可能,  傷痛的心靈也能得到一點滋潤. 轉念之間的小選擇看似無足輕重, 累積起來所形成的行為的習慣卻為我們決定了人際關係的走向.   試想如果丈夫每次表達的好意都被拒絕,  他又能堅持多久?  但如果接受了, 豈不給了自己和對方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  你是一個懂得接受安慰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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