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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ch 26, 2007

善於比擬

    以前每次和住在東岸的琦君阿姨講電話,最後她總是鼓勵後輩親切地說:「多寫一點,我們報上見。」所謂的報上見指的是希望多讀一點對方寫的文章。後來她因為身體不好寫得少,我們總不免問:「怎麼沒能在報上見您?」「唉,我是茶壺裡煮湯圓,心裡是有東西,就是倒不出來。」她巧妙的比喻引得我大笑。

    好的比喻能把事情解釋得更清楚傳神,有時還相當有趣幽默,寫[紅高梁]的大陸名作家莫言曾經自嘲中年以後的頭髮,頂上有點稀薄需要往中間梳,如果照大陸的慣用語,這種髮型叫做「地方支持中央」型,令聽者忍噤不住。

    有感嘆有領悟的時候,總喜歡好有一比,莎士比亞說人生如舞台,京戲裡的[我好比籠中鳥,我好比淺水龍...]人人聽得耳熟能詳。有人把學問比成內褲,說外表看不出來,卻又不可以少。把養育兒女比喻成種樹,無論再如何呵護,他們還是要自己面對風雨。說[樂觀]像什麼?有說像煮水用的茶壺,屁股都燒紅了,還在吹口哨。也有說旅行像談戀愛,還沒有開始一直想望,過程中會有不愉快的經驗。但是越困難的遭遇,日後回憶起來越甜蜜。]

    聽過一位想找對象的女士說過,以她的經驗看來男人像停車位,因為她遇到的,好的都被佔走了,剩下的不是很遠,就是有缺陷的。男人喜歡把女人比電腦,說剛剛決定擁有某一個,就有更好的出現,往後所賺的錢都用來買她們的配件,她們說話的口氣和Dos的錯誤提示差不多,說什麼:「如果你不知道我為什麼生氣,我也不會告訴你為什麼。」而順口溜之所以有趣許多在於妙喻,光是握著手的感覺就有多多種:「握著小秘的手,我的心頭在顫抖,好像小鹿在奔走。握著情人的手雲裡來霧裡走,今夜不想走。握著小姐的手,好像回到十八九,酸甜苦辣全都有。握著老婆的手,什麼感覺都沒有,好像左手牽右手。握著上司的手,點頭哈腰不鬆手,仿彿像條狗。」

    白居易的[琵琶行]用珠玉比擬音樂,許多人覺得再切貼不過了,「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那音調呼之欲出。世說新語裡寫謝安與家人談文論藝時,突然間雪下大了,他問孩子們說:「白雪紛紛何所似?」謝朗回答:「撒鹽空中差可擬」,而才女謝道蘊的:「未若柳絮因風起」被認為更勝一籌,但據說有更糟的,硬說是像「好多頭皮屑」,把所有的詩意都破壞了。

March 21, 2007

俗人的想望

    適當的做白日夢是一種安慰劑,也許能為困頓生活找一點生趣。曾經在便利商店排隊買瓶飲料時,聽見排在我前面的是兩個拉蹋得不得了的年輕媽媽一直講個不停,不是要偷聽,而是不得不聽,說她們是待業窮得付不出房租的單親媽媽,分別拖著兩個抱著牽著流著鼻涕的孩子,小孩吵著要買冰沙,大人罵說沒錢,景象十分狼狽。這兩個媽媽沒理會孩子的哭喊吵鬧,專注的在聊出口處小報上的新聞,那時湯姆克魯斯剛剛傳出和太太不合,只聽得這兩個女孩說著說著的結論是,「我們都還有希望。」而高興得笑聲奇大。其實一般人要見上崇拜的偶像一面也不是容易的事,但她們的結論是有兩人都有希望,有希望成為這英俊大明星的新歡。
 

    俗人的想望,盡可天馬行空不切實際,也許真給碰上了,只要喜歡有什麼不可以?當作在無聊日子裡一種感情出路。有人經濟如此不景氣時找事還揣著希望能有:「錢多事少離家近」的工作,上班時間還可以隨意最好「天天睡到自然醒」,至於薪水,如果是「賺錢數到手抽筋」最理想。
 

    胡亂想望中,買樂透成為一夜致富的希望泉源,廣告詞說的是:「一券在手,希望無窮。」可能是最小的投資,最大的回收,小錢不去大財不來,在簽了號碼後,一直管束不住的想像力更見飛揚,貧窮的一生可以不再貧窮,平凡的一生不再平凡,一但有了幾千萬美金,要如何用這筆錢?天人交戰來回構想,且不去思考千萬分之一的機率是多大,安排中獎後的金錢調配,使單調無聊的生活頓時變得色彩繽紛,但太實際的人是不做這種發財夢的。
 

    一般人的生活不容易,有所謂要「起得比雞早,幹的比驢多,吃得比豬差,睡的比狗晚」才得一家溫飽,但還是有不能遏止無聊的想望,或著說是妄想,一位落魄男士說他一直希望「家裡有個做飯的,辦公室裡有個好看的,身邊有個隨便的,遠方有個想念的。」簡直美淂冒泡。再進一步希望:「天上紛紛掉鈔票,美男個個都死掉,美女腦子都鏽掉,哭著喊著要我抱。」有人諷刺這樣的想望就像胖胖的豬所希望的一樣:「四周圍欄都倒掉,天上紛紛掉飼料,天下屠夫都死掉,世界人民信回教。」人可以想,豬沒什麼不可以這樣想的,更有可能的是人自己想夠了,也替豬設身處地想一想,連癩蝦蟆都可以想吃天鵝肉,也不能規定豬不能胡思亂想。
 

    一直沉醉在太離現實的想像被稱作是一種心理疾病,「假的想成真,無中想出有,芝麻想成豆,豬羊想成牛,小辮想成龍,雞窩想成樓」都不是健康的事,需要實際努力的配合,才能使理想不是妄想,也許兩者之的差別在於:妄想可以沒有根據上天下地,夢想理想是需要不睡覺的努力方能不只是在夢中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