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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 30, 2007

請問到聖荷西怎麼走?

今日的矽谷,在多年前,原本是一個樸實幽靜的村莊。

七○年代初期有一首英文流行歌曲,名為「請問到聖荷西怎麼走?」,也可以直譯為「你知不知道到聖荷西的路?」描寫的是一個近鄉情怯的遊子,向路人詢問從外地返鄉的道路。

歌曲裡說:「請問到聖荷西怎麼走?我已經離開了太久。」可見當時的聖荷西,就像台灣鹿港小鎮一樣,純樸的村民會離開故鄉,到外地去謀生或淘金。

如今的矽谷,則已經成為外地人前來淘金的目標。而歌曲中的聖荷西,也從一個樸實的村莊,一直躍升成為全美第十大的城市。向路人詢問「到聖荷西怎麼走?」的人,當然也就不再是返鄉的遊子,而是來自世界各地的青年學子、科技人士、企業家,和前來訪友觀光及朝聖的旅客。

當年,歌曲中的矽谷村民,前往淘金的目標,是洛杉磯的好萊塢。歌曲中的主角,也像許多滿懷憧憬的少年一樣,嚮往期待著一個「明星夢」或「歌星夢」。在幾年的星海浮沉之後,主角厭倦了大城市高速不定的生活,一心只想回到久別的故鄉聖荷西,尋找心靈的平靜。

歌曲的創作者和演唱者,都是西方流行樂壇的名家,當然都不是默默無聞的離鄉遊子。作詞作曲的是聞名而多產的伯特巴克瑞克和霍爾大衛,演唱者是「卡本特兄妹合唱團」,或稱為「木匠兄妹合唱團」。卡本特兄妹並以這張專輯而贏得了一九七一年「葛萊美音樂獎」的最佳專輯獎。

但這並不表示歌曲中的情節,是憑空杜撰的,並非親身體驗的真情告白。詞曲作者和演唱者,正因為都是樂壇的傳奇人物,因此對好萊塢的星海浮沉,所見所聞,所思所感,比平常人更來得深刻。

今日矽谷的科技人,雖然事隔多年,環境也已變遷,對「明星夢」和「歌星夢」,卻依然滿懷憧憬,興趣不減。所不同的是,這次所追求的,是一種「數位式」的明星夢和歌星夢。

矽谷的蘋果電腦公司,這幾年推出了ipod系列音樂機,居然一炮而紅,立刻成為全球愛樂者的最愛;矽谷的幾家動畫和電腦影像公司,近年來也成為好萊塢電影的幕後工作群,例如電影《鐵達尼號》上人山人海的眾多旅客,看來壯觀複雜,其實大半都是由電腦繪製而成的;而在新一代網際網路中,數位影音更成為全球網民的新寵,矽谷的網路龍頭,如Yahoo和Google,在這方面更是加緊布局。

看來矽谷的科技人,到了今天,仍然鍥而不舍地在詢問著:「到好萊塢的路怎麼走?」

而矽谷的科技,如今也已成為好萊塢影視娛樂企業不可缺少的要素。矽谷和好萊塢之間,到今日已經建立起了一座密不可缺的數位橋梁。

或許,今日換成好萊塢的影歌星、詞曲作家、製片家和導演們,紛紛向人詢問:「請問一下,到聖荷西怎麼走?」

【2007-04-27 世界日報 副刊】

 

April 23, 2007

矽谷還是硅谷

陳漢平〈矽谷子茶館〉

矽谷已成為全球知名的高科技中心。

華人對礦產似乎情有獨鍾,早期熱中於舊金山金礦的開採,近年又熱衷於矽谷的矽礦。

只是矽谷的矽礦,並不是經由開採和提煉而來,而是經由開發和研究產生。矽元素,是半導體晶片的主要成分,也是微電子電路的核心,它帶動了近代電腦的發展,也牽動了近年來網際網路的盛行。

目前對「矽」的中文名稱,有兩種不同的說法:「矽」又稱為「硅」,因此「矽谷」又稱為「硅谷」。

有人認為「矽」字源於台灣、香港,而「硅」字則源於中國大陸。事實上卻未必盡然。

台灣中華書局出版的台一版《辭海》,就已同時列有矽和硅兩字。「矽」字的註解是:「音如夕,舊亦作硅。」而「硅」字的註解是:「讀如圭,化學非金屬元素之矽,舊亦譯作硅。」

另外,它在中國大陸,也曾經被稱作「矽」。到了五○年代,為了避免「矽」字和「錫」字的混淆,才改稱作「硅」。中國大陸的字典上,稱「矽」為「硅的舊稱」,而「硅」的註解是:「一種非金屬元素,舊名矽。」

因此可以說:「矽」和「硅」,在兩岸三地都曾經通行使用。只不過,在台港,是先硅後矽,而在中國大陸,則是先矽後硅。

也有人認為「硅」字是古代的稱呼,「矽」字則是現代的稱呼。其實也不盡如此。因為古代並沒有「矽」這個元素。矽元素首先發現於十九世紀,距現在約只有二百年。中國古代雖然有「硅」這個字,但卻並不是一種礦物。根據《康熙字典》的註解:「虎伯切。硅,破也。」字義是一種破裂的聲響,相似於「砉」字,並不是一種砂石。它的字音,讀如「霍」字,並不讀「規」字的音。

由此可見:「矽」字和「硅」字,都是近代人針對這個元素,所創造出來,或假借得來的新字。

這兩個字,既然在不同的地區,各有其演進的歷史和用法,短期之內,倒不妨一起並用,並不須要擇定單一的名稱。每個人可以根據自己的習慣和偏好,選用自己喜愛的譯名。因此可以說:「矽」就是「硅」,「矽谷」就是「硅谷」。而我的山居別號「矽谷子」,自然也就可以被稱為「硅谷子」。

我個人的偏好,傾向於使用「矽」字。主要是由於它的讀音,和英文的第一音節相同,比較容易記憶和分辨。另外「矽」字的字形,則像「砂」字,而砂石,也正是自然界中含矽最多的物質。

然而「矽出於砂,而勝於砂。」兩者的價值,相差千里。砂石無所不在,價值低廉。而矽,在小小的微電子晶片裡,單就市價而言,比同等重量的黃金更為昂貴。故所謂「點矽成金」,並非誇張之言。在矽谷從事微電子研究和生產的人,也因而有機會能一「矽」致富,甚至一「矽」成名。

多年前,矽谷原本是一個樸實幽雅,適合隱居的山谷。近年來,隨著矽谷的「淘金熱」,以往那個幽靜的山谷,已不復存在。在矽谷的山居中,如果偶能遇到三、五知己,一起暢談古今趣事,在變幻無常的塵世裡,也稱得上是一件樂事。世事種種,瞬息萬變,唯有領悟到:「是非成敗轉頭空」,才能夠體會到「古今多少事,皆付笑談中。」的豁達和樂趣。

【2007-04-12 世界日報 副刊】

 

April 09, 2007

EQ與阿Q

EQ1.jpg


現代人追求成功的生活,除了要有很高的智商IQ之外,還需要有很高的理商EQ

。必須IQ和EQ兼備,智理雙全,才能事事得心應手,左右逢源。

談到IQ和EQ,不免讓人聯想起從前魯迅的作品《阿Q正傳》,和其中的負面主

角阿Q。

《阿Q正傳》藉著阿Q的性格,來影射當時舊式社會的某種不良心態和習性,特別

是一種自欺式的自我安慰心態。

所謂「阿Q心態」,或者說某人很阿Q,指的是他經常滿足於一種自己想像出來的

心理上勝利,而沾沾自喜。

這麼說來,如果單從EQ的角度看,阿Q的EQ,說不定還算滿高的。為什麼最現

代、最良好的EQ,居然會和最落後、最不好的阿Q之間,存有如此奇特的關聯,

這確是一件耐人尋味的事。

IQ很高的人,令人不勝羨慕,他們可以文通古今、學貫中西、博學強記、上天下

地。他們遇事無所不知、無所不曉,就像一個武功高強的人,走遍天下,鮮遇對手

但是如果IQ很高,EQ卻很低,就很容易陷入情緒化,遇事不夠理性,容易被激

怒,雖有一身武功,卻經常捲入無謂的爭鬥,空自浪費精力時間,並沒有太多收穫

而EQ較高的人,成功的效益就大不相同了。他們善於運用外交手腕,遇事不動聲

色,經常笑臉迎人,可以四兩撥千斤,不戰而屈人之兵。

EQ高的人,在商場上,可以使顧客樂於消費,應付股東也自有一套奧祕。

在政壇上,他們可以使支持者效力,使對手尊重,並且贏得中間選民的青睞。在演

藝圈內,他們可以使觀眾傾心,製作滿意。就連狗仔隊,也會對他們特別釋出善意

有一位眾人眼中的第一名模,就擁有很高的EQ,無論被訪問到什麼問題,她總是

答以一種輕柔的聲調和微笑。

「最近有另外一位名模,好像一直跟著妳打,妳到哪裡表演,她也到哪裡表演,請

問妳有什麼感想?」

「沒有關係啊,大家都是朋友啊。」

「另外還有一位藝人,前幾天剛得了一個獎項,很多人都認為她不應該得到,妳是

不是也有同感?」

「不會啊,我很替她高興啊。」

「那麼請問一下,妳的擇偶目標,對方各方面的條件,需要好到什麼樣的程度?」

「條件不用太好,只要心地善良,很愛我就好了。」

今日商場和政壇上的人,只要都有這位名模EQ的一半,所有的競爭場合雖然不變

,各種紛爭卻會大為減少。

就智商IQ和理商EQ的涵義和語源而言,中文似乎比英文還更具有深長的意味。

中文的「智慧」一詞,「智」為智性IQ,「慧」則原本就有著理性EQ的意涵。

自古而來的種種哲學和宗教,在提昇EQ的努力上,更是循循善誘、苦口婆心、不

遺餘力。

不過,如果從人類的歷史來擷取教訓,生氣也不一定就是壞事。因為從古到今,世

界上還是儘有一些人,會把自己的權勢和利益,建立在眾人的EQ上。

普魯士的兵學家克勞塞維茨在他的《戰爭論》中指出:「侵略者常抱著和平的原則

。」就像當時法國的拿破崙一樣,樂於和平地進入他國。

這樣的侵略者,顯然是將眾人愛好和平的EQ,視為一種軟弱的表現。

而一些EQ很高,卻缺乏警戒心的人,也確實會因此而不慎掉落到姑息和縱容的陷

阱裡。

在這樣一個是非對錯的緊要關頭上,孟子就主張有志之士,需要化EQ為力量,做

到「一怒而安天下之民」。

如果在這種關頭上,仍然懵懵懂懂地,得過且過,一味忍讓,作一個粉飾太平的鄉

愿,那就已經不能算是EQ,而要算是阿Q了。

簡而言之:「該忍而忍,謂之EQ。不該忍而忍,則謂之阿Q。」

從另一個角度看,抱著和平原則的侵略者,本身也存有另外一種「阿Q心態」,他

們只看到其他人的EQ,就將它視為一種默許,從此更加旁若無人。

面對著來自各方面的訴願和質疑,他都是老神在在,相應不理,依然沾沾自喜,洋

洋得意。

卻不知道其他人早已經到達了EQ的邊緣,遲早有一天,會說:「是可忍,孰不可

忍?」而展開全面的反擊。

而侵略者也終必為此付出慘痛的代價。

這種阿Q式的侵略者,古今中外,有數不清的實例。

世人面對這樣的侵略者,當然也要能夠早作判斷,才能防患於未然。

因此可以說:「面對EQ,要靠EQ。面對阿Q,則不能只靠EQ。」

在魯迅的《阿Q正傳》裡,阿Q挨了別人打,就在心裡想:「這就算是兒子打老子

。」當作一種精神上的勝利法。等到別人逼他說:「這不是兒子打老子,是人打畜

生。」他又去想出了另外一個精神勝利的說法。

魯迅在當時面對著亟待改革的舊式社會,難免會用比較誇張的筆法,來喚醒國人的

注意。而他所描寫的那個可憐復可笑的阿Q角色,也因此在國人心中,留下了深刻

的負面印象。

只不過「阿Q心態」雖然不好,卻也是舊式社會中,一些小人物謀求生存的一種下

下對策,現代人如果存著悲天憫人的胸懷,在嚴厲譴責「阿Q心態」之餘,也不妨

放阿Q一馬,留給阿Q一條浩劫餘生之路。

至於魯迅本人的EQ究竟如何呢?我們不妨試從他的作品中推敲一下。他曾寫過一

首詩,名為〈自嘲〉,其中有兩句:

  橫眉冷對千夫指,

  俯首甘為孺子牛。

「孺子牛」用的是春秋時代齊景公的典故,「甘為孺子牛」,甘願讓小孩子當作牛

牽著走,當然是需要有很大的EQ。

如果要「冷對千夫指」,而不會無疾而死,說不定還需要有更大的EQ。除此之外

,採取「橫眉」的姿態,還柔中帶剛,似乎暗中正在盤算著如何作下一步的回應。

只是,到了他的代表作《吶喊》的命名時,當時他之所以需要「高聲疾呼」,或許

是基於一些其他的考量,EQ自然也就難以再兼顧了。

當然,在魯迅的作品中,是絕對不會有任何鼓勵阿Q心態的傾向。

那麼,在世間萬事之中,究竟什麼是「該忍的」?什麼又是「不該忍的」?EQ與

阿Q之間的界線和分野,究竟何在?古今中外的許多人,在這方面都需要接受一些

檢驗。

例如韓信受胯下之辱,應該要算是EQ,而不是阿Q。

荊軻逃避蓋聶和魯句踐,當然也要算是EQ,而不是阿Q。

至於劉阿斗接受了安樂公的封號,還自詡「此間樂,不思蜀」,那就要算是十足的

阿Q,而不能算是EQ了。

無論在古代或在現代,重視EQ都有很大的益處。

首先,它可以使當事者喜怒不形於色,使對方無法探測己方的實力深淺,因此可能

會疏於防範,己方就可以掌握先機,增加勝算。

在荊軻計畫刺秦王的時候,採用的就是一種高EQ的策略。只可惜高EQ的人,如

鳳毛麟角,舉世難尋。從EQ的角度看,秦舞陽的EQ很低,當時的另外兩位人選

,夏扶和宋意,EQ也不夠標準:

夏扶血勇之人,怒則面赤。宋意脈勇之人,怒則面青。秦舞陽骨勇之人,怒則面白

只要他們之中有一人像荊軻一樣,能夠EQ自如,喜怒不形於色,兩千年的歷史可

能就會改寫。

因此,EQ的重要性也就可想而知了。

EQ的另一項益處,是能夠使爭執的雙方,都平心靜氣,坐下來進行理性的溝通,

建立起一個雙方都能夠接受的基本共識,將彼此的誤解和損失,都降低到最少的程

度。

現代的商場和政壇上,由於EQ不夠而引起的紛爭,比比皆是,許多更成為新聞的

焦點。

當然,如果想要達到極高的EQ,也並不是一蹴可幾的。

就連被視為EQ相當高,相當注重外交手腕的歐美社會,也是經過多年的演進,才

到達今日的地步。

美國開國之初,第三任副總統安倫波,和第一任財政部部長漢密爾頓,還曾經因為

政見不同而進行了一場手槍決鬥。決鬥的結果,是漢密爾頓中槍身亡。原本有機會

競選總統的安倫波,也賠上了政治前途。

可見EQ無論對個人,或是對國家,都是不可或缺的要素。

現代人在生活中,對於EQ與阿Q,都不能掉以輕心。必須充分瞭解EQ與阿Q的

涵義、性質和分野。

並且修心養性,才能使EQ漸高,阿Q漸少。

進而使眾人的IQ都能夠充分地發揮,創造出一個高品質的未來社會。


【2007/04/09 聯合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