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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廿八日 星期一 晨霧午後晴
我站在李樹下觀賞新長的小李子.數數,沒幾粒掛樹上.憧憬這青綠中微帶淡金,看起來不再青澀的果子,逐漸轉紅,變暗紅熟透.啊!多麼令人期待.忽然,我的眼角瞥見了瓢蟲.紅艷的翅膀,撒落幾顆黑圓珠,是我熟悉的身形.我翻開李樹葉,尋找瓢蟲.它見我找它,悄悄鑽到樹葉背面,竟和我玩起躲迷藏來了.我心中嘀咕,瓢蟲怎會上李樹?
好傢伙,瓢蟲所在地正是芽蟲密集,樹葉變形,螞蟻成群.情況甚為糟亂. 李樹長不好,哪來甜蜜大李子?我趕緊用手把藏身葉背的芽蟲一一捏死.瓢蟲專吃芽蟲.螞蟻愛吃芽蟲分泌物.它們跟隨芽蟲走.現在芽蟲不是死翹翹,就是逃光光.樹上不見芽蟲.螞蟻散開了.瓢蟲也飛走了.
不多久,逃命樹下的芽蟲慢慢爬回樹上,螞蟻把芽蟲一隻一隻搬運回去,繼續享受芽蟲分泌物.瓢蟲又出現樹上吃芽蟲.
接連幾天,我檢查李樹, 發現芽蟲即刻處死. 瓢蟲不再飛上樹.
五月廿六日 星期六 晴偶陰
菜田裡長了太多野莧菜.下田除草,我先摘取大把幼嫩的野莧菜,放置圍籬邊.回頭再除去許多野草,連同野莧菜,統統連根拔起.
野莧菜依靠露水滋潤, 自生自滅,艱苦生長在田裡.又矮又小.那能與超市出售的莧菜比?人工辛勤澆灌照顧,水份足,成長快.菜葉大,菜桿子嫩.野莧菜獨有它自己的風味 ,特別粉糯.清炒幾下,吃起來像栗子,像地瓜,像菱角.
對面墨西哥老太太Esabella看見我在田裡工作,過來打招呼,問我, "你採收什麼?" 我簡單告訴她, "野菜." 她說, "好吃."原來墨西哥人也吃這種菜.我問她, "要嗎?" 她搖頭, "我田裡有."
除草告一段落,我到圍籬邊拿摘好的野莧菜.滿滿一大手捧.農夫問, "這些野草做什麼?" "炒來給你吃." "我慘了﹗"
農家食譜-----墨西哥炒野莧菜
野莧菜一把,洗淨,滾水燙過,冷水沖淋後,切段備用.
洋蔥半個,切細絲.
番茄半個或一個,切片.
香菜少許,粗剁幾下.
熱油鍋.先炒洋蔥絲,至稍焦,加入番茄片,炒略軟,倒入野莧菜段翻炒.加鹽調味,裝盤.撒下香菜,即成.
五月廿二日 星期二 晴
來自大馬鄉間,已在矽谷工作十多年的朋友,打算回大馬,投入農村生產.我們鼓勵年輕人,有理想,有抱負,不怕吃苦.年輕就是最大的本錢.
大馬與美國有許多不同的地方.好處是,大馬僱工便宜,自己不必處處動手,累得半死.另外,美國氣候乾,我們這裡是一棵樹一棵樹辛辛苦苦種下去.大馬潮濕多雨,樹木容易成林.他們那裡則是一棵樹一棵樹辛辛苦苦挖出來.不論地多大多小,多肥多瘦.放諸四海皆通的是,勤耕耘才有收穫.必需認清一點,收穫並不等於財富.有些收穫反而帶來麻煩與困擾.
年輕夫婦樸實誠懇,身邊帶著淘氣的半大小女兒做小幫手.正是回去吃苦創業的好時機.他們放棄矽谷高薪,回歸鄉村大自然.明知一樣的辛勞,得到絕對不等的收入.但金錢真正代表的又是什麼?重要的是,了解自己這一生想追求的是什麼?
五月二十日 星期日 晨陰後晴
窗外杏樹上知更鳥窩裡的小小鳥,每天有鳥爸鳥媽努力餵食,成長迅速.把個小窩擠得水泄不通.都想伸翅膀,舒展筋骨.幾陣強風吹過,終於有一隻小小鳥順風展翅降到地面.小小鳥全身長遍粗硬的大毛,尚缺細密的絨毛,翅膀漏風,無法離地起飛.幸好阿狗正午睡,我在屋內看見,趕緊衝出去,一手抓起小小鳥,站立木板凳上,想把小小鳥安全送回窩.鳥爸鳥媽不感謝我也罷,飛在我頭上,緊張的啾啾叫,害人差點從凳子上跌落地.
不久,小小鳥胸前淡淡的橘色羽毛開始明顯起來,眼睛四周白色的眼圈也畫出來了.可愛的跟鳥爸鳥媽一模一樣,具體而微.大概是長細毛長得全身發癢,小小鳥喜歡啄身體,啄尾巴,尤其翅膀胳肢窩,啄不停.這麼擁擠的窩,一個張翅膀低頭啄兩下,另一個馬上也打開翅膀啄胳肢窩,令人擔心.
大風吹起,樹枝搖晃.小小鳥將頭靠在窩沿,好奇的觀望窩外世界.鳥媽急忙飛進窩,就像小小鳥剛孵出來時,半蹲半坐在小小鳥身上,壓住小小鳥, "孩子們,現在還不是時候呢!"
鳥爸鳥媽繼續忙碌的找蟲子,找蚯蚓.小小鳥繼續在窩裡等鳥爸鳥媽餵食.沒幾天,小小鳥一隻一隻飛離,終究是空窩了.
 五月十八日 星期五 晴
等了又等, 終於要採收蠶豆了.
今年的天氣對蠶豆不利.先是天公不下雨, 蠶豆苗長得矮小.偏偏開花時,三天兩頭天公落水落不停,打掉不少花粉,結出的蠶豆,一個豆莢長兩粒三粒豆子,有的甚至只有一粒而已.哪像從前,一個豆莢多是五六粒豆子.何況豆莢密集處容易長蟲.如此這般,可以採收的蠶豆實在少之又少.
農夫和我從前頭一路往後採,越採越沒得採,不是一粒豆子的,就是長蟲的.看起來後頭也不會好到哪裡.我們勉強走下去,發現許多好蠶豆居然躲在最後頭.猛採了一陣,這下可滿足餐廳的需要了.
蠶豆上市,江浙餐廳特別供應鮮美的清炒蠶豆.意大利餐廳則在羊肉旁擺飾些煮蠶豆.大師傅一聲嗚啦剌!一邊搓著雙手的模樣,想必味道挺不錯.
蠶豆收成不好,長蟲的豆子當然自己吃.好在豆莢上有蟲疤並不影響裡面豆子的完美,摘下蠶豆,除去豆莢,將豆子清洗裝盤,覆蓋保鮮膜,置微波爐,高溫一至三分鐘.視量多少決定.蠶豆實在太新鮮,不加調味,自然甜美.
農家食譜-----蠶豆飯
新鮮蠶豆一飯碗,清洗,瀝乾備用.
電鍋煮飯,起跳前,開鍋蓋,將蠶豆迅速平鋪半煮好的飯上.
飯煮好,開鍋蓋,攪拌蠶豆與飯.
鍋蓋蓋回,再悶三,五分鐘,即可食用.
五月十六日 星期三
農場有七隻孔雀,五公二母.平日,公孔雀偶爾開個屏,昂首闊步,自我欣賞一番.我們難得跟着享受眼福.唰!金綠屏扇打開來,暗藍寶藍扇眼,高高低低點綴其間.多麼搶眼的金碧輝煌!任誰都會駐足,讚美不已.
春天是孔雀交友的時候.五隻公孔雀競相開屏.這裡唰!那裡唰!看得我們眼花撩亂.兩隻母孔雀,一隻是患骨質疏鬆的高齡老太太,行路步步困難,看見孔雀開屏,來不及的逃命,趕快離開為妙.另外一隻是年輕婦女,假裝沒看見孔雀開屏,大模大樣,走在公孔雀面前.公孔雀可來勁了,翅膀的羽毛都抖起來了,不斷發出沙沙沙聲,吸引母孔雀.可惜母孔雀看太多孔雀開屏,對此不甚感興趣,高貴的踏著大步,越走越遠.
孔雀開屏,意在比美.看不順眼對方時,收下屏扇,立刻展開追逐戰.戰況激烈,橫衝直撞.一路上,架子翻倒,樹枝斷裂,穀子撞散,水盆踩破.好在互相尊重,彼此身上美麗的羽毛一根都沒受傷.其他孔雀則識趣的閃開一邊,也保護了自己的羽毛.
五月十四日 星期一 晴
黑鳥在低矮的茶花樹叢中做窩,當我澆水澆到茶花,黑鳥夫婦輪流飛到我頭頂,又是俯衝,又是大叫.提醒我注意,澆水不要澆進窩.我探頭看看,可不是,窩裡已經躺了五個蛋寶寶.澆水得小心.
每隔一兩天 ,清晨或傍晚,我給茶花樹叢澆水.老不見黑鳥,留下五個蛋寶寶在窩裡.莫非這是一個上選的好地點,陽光充足,繁葉遮陰,冷熱適中,黑鳥媽媽不必整天待窩裡.當然,偶爾還是會看見黑鳥一副無聊的在抱蛋.
兩個禮拜後,小鳥孵出來了.黑鳥夫婦忙碌的銜著食物鑽進鑽出茶花樹叢餵小鳥.小鳥肚子很餓,不停的啾啾叫,把阿狗引來茶花附近,翻遍茶樹叢,找到鳥窩.小鳥嚇得一隻一隻跳出窩來,跌落地上.黑鳥夫婦急得猛叫,低飛咬阿狗.阿狗不慌不忙,撿起小鳥一隻一隻吞下肚去.混亂場面頓時清潔溜溜,空留鳥窩在樹上.
再澆水時,仔細看空鳥窩.位置這麼低,是個好地點嗎?
五月十一日 星期五 晨霧後晴
路邊草莓亭擺出一大盒一大盒草莓,開始賣草莓了.每次開車經過,看見想買.因為公路行車快速,不易停車,一次又一次錯過.這次,我特別提早亮右轉方向燈,總算勉為其難的停下車來.草莓亭並非超市,主要賣一箱[one flat]或半箱[1/2 flat]草莓.半箱裝六個方形綠色小塑膠籃草莓,一箱裝十二小籃.公路邊來往的人多,一箱賣十五美元,半箱八元.客人絡繹不絕.櫃檯上的草莓很快售出.墨西哥工人隨時去後面田裡採收裝箱.草莓鮮紅欲滴.車中果香噴鼻,我不知不覺在回家路上一粒一粒的吃去一小籃草莓.管他食前要洗不洗的.真好吃.
平均一畝草莓田收成的價格比其他農作物高許多.有人在舊草莓田邊新闢草莓田,另立草莓亭.兩家打對臺.不得不嘆生意難做!
農家食譜----草莓果醬 strawberry jam
熟草莓半箱.不可太熟軟,會煮出太多汁,太水.
美國超市自製糕餅部門購買空果醬瓶.[一個紙箱裝十二個空瓶]滾水煮過,瀝乾備用.
草莓洗淨去蒂,一粒粒壓碎切半,置鍋內,加水小半杯,煮滾,轉小火.
稍稍攪動草莓至軟爛.加入白糖或焦糖或代糖拌勻.甜淡隨意.
熄火,趁滾熱裝瓶.待涼自動成真空.
無防腐劑,一旦開瓶,快快食用.
五月八日 星期二 晴
一連幾天,晚飯後,趁太陽尚未下山,我給桃樹摘果.
桃子李子很會開花結果.尤其桃樹,春天桃紅花朵像嬌羞的少女歡樂開滿樹,令人遐思.桃花謝了,青綠的桃子一個接一個又掛滿枝.誰看見小青果都默默期待桃子成熟.
桃子不是普通的小果,粗壯的枝幹,還可承受幾個大桃子重量,普通的細枝,長一兩個大桃子就會彎下來.都愛主幹上許多細枝彎彎的掛滿桃子,是豐收的喜悅,沖昏了頭.沒想到,桃子越長越大,主幹吃不消啦!啪的一聲,主幹攔腰斷裂.這下子,斷枝上未成熟的桃子吸收不到水份,只好任由它乾萎.功虧一簣.實在可惜.
摘果技術並不難,一年生兩年熟.剛開始,挑小的摘去,連生的雙胞胎也不要.第一年,往往因為捨不得,怕摘去太多,而留下很多.結的桃子一般很小.收成可累了.沒關係,一年一年,慢慢改進.幾年後,何取何捨,收放自如,留下的桃子不多,但是很大.採收變成甜蜜的事情.曾見路邊一棵桃樹,綠葉中間高高懸掛僅有的特大紅玉桃一枚.季節過去了,隱約見它還在樹上.這等捨得.我可做不到.
五月六日 星期日 晴 農家向來早睡早起.今晚要進城喝喜酒,我們把該做的農事快快結束,提早午休,充份睡眠,才有精神應付喜宴. 不久前曾去美容院整理頭髮,在農場又沒心打理,頭髮仍舊亂七八糟的.農夫還問我, "這種頭髮也算去過美容院?" 今天,我自己洗髮,自己捲髮,自己吹髮,一二三,毛毛蟲要變蝴蝶啦! 農場進城好有一比,從原野進入文明.文明人多珠光寶氣,我什麼都沒,自己告訴自己,本人就是一顆大鑽石.我什麼都不需要.劉姥姥逛大觀園去也. 公路上,車來車往.不敢相信,週末公路會擠成這個樣子.喜宴的餐廳是人擠人,人看人. 剛好讓我觀摩一下各位女士小姐們的衣著.叫我眼花撩亂.有位阿婆著黑色長裙,上身配黑黃粗格子短外套,裡頭穿皺褶領白紗襯衫.簡 樸不失華麗.正合我意. 酒席才過一半,沉重的 眼皮已經不聽使喚.想著回去還得開車一小時半,再好的美食都不能引人垂涎,趕快和同席的客人道別.奔回原野,回復自己.這才是適合我們的地方.
五月四日 星期五 我的新鄰居畫眉鳥終於進窩抱蛋了.,我和牠經常隔窗互相對望.出於好奇,每次走過窗前,我就停下腳步看看牠在做什麼?剛開始抱蛋,牠大概是不耐煩久坐蛋上,一下飛出去喝口水,一下又飛出去抓隻蚯蚓吃,老不在窩裡.還以為牠不準備抱蛋了.連著幾天,氣溫高昇,日頭無情的照射,牠倒挺認真守住窩,可憐兮兮的張嘴喘氣護蛋,不給太陽晒熟.抱蛋抱久了肚皮容易發癢,牠站起身來,用嘴好一陣翻啄肚皮,再坐下去,挪挪尾巴,繼續抱蛋. 不知是為了窩裡的溫度平均,還是為了安全起見,牠隨時東南西北四面八方不停轉換身體位置.可以確定的是,只要我走到窗前,牠一定馬上面對我.到底還是不信任我.提防我,監視我,以防萬一. 閒暇,農夫和我輪流找一堆蚯蚓放在杏樹下,慰勞牠抱蛋辛苦.牠等我們走開,飛下來,一隻一隻吃個精光.似乎感覺牠隔窗看我的眼神友善多了.
五月一日 星期二 晴 和城裡的美容院約了早上十點去整理頭髮.這把年紀,頭髮掉的剩下沒幾根.天天在農場也就無所謂,偏偏今年到現在已經收了三張紅帖子.不想太鄉巴佬,有的沒的總得打點一下. 老闆娘是十多年前我住城裡時認識的.她在電話那頭聽到我聲音,馬上吩咐, "有什麼好東西都帶來." 春天一切初始,長苗的長苗,育幼的育幼,沒啥新鮮果菜.我只帶一隻冷藏鴨和幾塊切割好的羊肉.她全收了. 當年她的孩子小,如今都已十幾,進入青春期,父母頭大.老闆娘是聰明人,她常和美容院的客人討論,看法頗為現代與客觀. 他們夫婦愛吃懂吃.平時偶而跟附近的越南人墨西哥人購買活雞活鴨,自己處理乾淨,烹煮給家人,大小吃得高興.小孩大了意見多,不再有這種興致. 談談講講,時間已到.我得馬上離開這裡.算算整理頭髮的費用和鴨肉羊肉的價錢,老闆娘打開抽屜,還要拿幾張鈔票給我.
四月卅日 星期一 晨霧後晴
前幾天,無意中在車房捕到一隻蟋蟀.蟋蟀大都白天躲藏起來,夜晚外出覓食.公蟋蟀摩擦左右翅膀發出鳴奏的聲音,吸引母蟋蟀.我並不討厭蟋蟀,但是它的月夜情歌實在擾人睡夢.想去驅趕它,它聽到我腳步走近便停止發聲,等我遠遠走開,它又繼續鳴唱.始終找不著它. 我把這寶貴的蟋蟀放在一個透明四方盒子裡,給它一塊芹菜,一片芒果,半片油菜葉和一點點水.平時它藏身油菜葉片下面,下午或傍晚它吃芒果,也吃芹菜油菜,統統都好.就憑這點,還蠻叫人喜歡它的.隔一兩天,我清理盒子.我想,它是愛乾淨的.我們互動良好.我越來越了解它. 天氣逐漸暖和,暗夜不再那麼寒冷.盒子裡的蟋蟀開始鳴唱.這類奏鳴曲我曾聽過不知多少,總覺心煩.這次,居然聽起來有點悅耳,有點熟悉,又有點溫柔.聽著聽著,我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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