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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廿七日 星期五 晴
鳶尾花一朵一朵隆盛開放了.我剪下大把鳶尾蘭和玫瑰帶去看孫教官.孫教官今年九十幾歲,是我高中的軍訓總教官,很兇,學生都怕她.
我先打電話給孫教官. "孫教官,您身體好嗎?" "我身體比從前好太多了." "為什麼您這麼久才來接電話?" "我坐也好,走也好,就是不容易站起來."
見了孫教官,她滿頭厚厚的白髮,笑容慈祥,迎面而來.室內飄送優美的古典樂曲.我半開玩笑問,"孫教官在修身養性?" "這麼老,哪兒修身養性,聽著舒服罷了."
孫教官喜歡花,我拿農場的花送去給她,插一瓶鳶尾蘭,再插一瓶玫瑰混和鳶尾蘭.孫教官看見花,笑得好開心,拉著我的手,告訴我, "真奇怪,每次學生來,我就高興得不得了." 她心中念著許多舊日的學生.
我了解,當年孫教官雖然嚴肅,都是愛我們,為我們好.現在她的心情平靜,愉快過日子.我祝福她老人家一百廿歲,她搖手呵呵笑, "萬萬使不得."
四月廿五日 星期三 晴午後多雲
春天的氣候不冷不熱,鳥類選擇春天生蛋,孵小鳥,母雞也在這時候搶着生蛋.雞窩裡,不時傳來母雞唱歌,"生了個蛋!" "生了個蛋!"
下午,我去雞窩撿蛋,經常是白母雞,黃母雞,黑花母雞,黃花母雞,蹲坐角落不起,輪流生蛋.一隻悶頭生蛋的黑花母雞生著生著都打瞌睡了.原來生蛋有如上班,朝九晚五,挺無聊,我只好等傍晚再去撿蛋.
瘦小的黃花母雞鑽出雞區圍籬在廢棄的狗屋生蛋.有時早上生蛋,有時中午生蛋,有時傍晚還在生蛋.大約計時,每次生蛋蹲四小時,可算是難產.哇!生蛋真辛苦.
農家食譜------自製鹹蛋
調製鹹水--飲用水加鹽至飽和狀態[加鹽不再溶解].
預先將一個一個蛋平穩擺放開口小的容器內,再注入調好的鹽水.
飽和鹽水的浮力大,需將蛋用重物稍壓,完全浸入鹽水.
四星期後,可取出食用.
浸泡太久,鹹蛋太鹹,難以入口.
四月廿二日 星期日 晨雨後陰偶小雨晚晴多雲
住在農場,隨手可得健康食品,連地上大把新鮮的野菜都好的不得了.天天健康營養叫人無法消受.偶而我們也會外出吃早中飯brunch.
農村鄉下多墨西哥人,到處可見墨西哥餐廳.我們去一家混合自助餐廳,既有美式烤薄餅pancack,煎蛋卷omelet,洋火腿ham,麥片oatmeal,雞湯麵chicken noodle soup,沙拉,炸雞,煎香腸,各式麵包甜點,冰淇淋,又有墨式牛肚湯manudo,雞絲湯pocela,脆餅taco ,薄餅tortilla,樣式太多.吃飽為止.
我先來一碗雞湯面,再來一碗牛肚湯,又來一碗雞湯面,再來一碗牛肚湯.一碗一碗又一碗.真好吃!真痛快!
農夫喜歡炸雞腿,一盤接一盤的拿.他們炸的雞腿確實好,新鮮多汁,一點都不乾硬.難怪有時還缺貨,炸雞盤子空空如也.證明大家的口味相同.
不知總共拿了幾盤菜,農夫的珍珠米和我的冰淇淋是最後的終結.我們吃撐了.
四月廿一日 星期六 晴後陰
與勝里在電話上說到她家蘋果開花開滿枝。經過冷冬﹐加上春雨足﹐今年果樹生長旺盛﹐異於往日。
蘋果樹在北美很普遍﹐不需特別費心照顧。住家庭園多種植一﹑兩棵點綴。如不稍加修剪﹐造成樹枝越長越密﹐蘋果花亂開一樹。滿樹蘋果花很美麗﹐但是結的果子多又小﹐摘也不是﹐吃也不是﹐落果滿地﹐蹧蹋了上好的蘋果。
蘋果花開在杏花李花桃花櫻桃梨花開完之後。通常有四到六朵粉嫩的蘋果花開在開花點上。花謝了﹐會結兩到五粒小小的蘋果在同一開花點。等樹上蘋果長到一眼看去分得出大小﹐可以開始摘果。先摘去小的﹑長得慢的蘋果。一個開花點只留一個蘋果﹐除非真的生長良好﹐可留兩個蘋果。
農家食譜-----醃漬小蘋果
摘果摘下的小蘋果數個﹐洗淨去心切薄片﹐置容器內。
撒一些鹽﹐略抓揉。
隔夜食用。加或不加醬油麻油皆可。
四月廿日 星期五 晨雨後陰晚晴
昨夜下了一場不小的雨。清晨﹐雲霧未開﹐農場陰暗沉寂。近午時分﹐陽光射穿雲層﹐藍天出現在雲朵之間。鳥雀鳴唱樹梢頭。
窗外﹐一隻知更鳥忙碌的在杏樹枝當中飛進飛出。曾幾何時﹐牠已在樹上將近成人頭頂的高處用乾草做了個窩。我好奇從窗內張望﹐牠立刻飛離開窩。我走到陽臺﹐遇見牠早飛在陽臺上觀察我。一看見我﹐牠又飛走了。牠胸前美麗的橘紅羽毛零亂不堪﹐想牠做窩辛苦﹐要防人﹐又要防老鷹﹐連小麻雀都趁牠不在窩裡飛過來偷偷銜走一根褥墊用的白鵝絨毛。這般處處小心提防。我不願再打攪牠。
往後澆水可慘了﹐澆到杏樹下﹐我得頭戴大草帽﹐低頭猛灌水﹐絕不在樹下東張西望。與牠四目相對﹐鐵定把牠給嚇跑。一﹑兩個禮拜後﹐或許牠對我的戒心放鬆﹐我就有機會抬頭正眼仔細瞧瞧牠
四月十五日 星期日 晴
氣候冷熱反常﹐都四月了﹐氣溫高不起來。有時夜晚還降霜。早已育好的瓜苗我一直不敢種下田。算算時間﹐再不種﹐過了七﹑八月的收成季﹐等九月天涼﹐果菜成長減慢﹐收成日期更遙不可知。
最近天氣讓人覺得有點熱了起來﹐我們趕快種瓜。
我培育了西瓜苗Watermelon﹐洋香瓜苗Honeydew﹐韓國香瓜苗Korean Melon。農場最怕種的東西沒人買。這都是我喜歡的瓜﹐賣不完自己可以消化﹐不用擔心暴殄天物。
農夫和我﹐一個種﹐一個堆土。一行西瓜苗﹐一行洋香瓜苗﹐一行韓國香瓜苗。我們站起來﹐蹲下去﹐站起來﹐蹲下去...............總共不過三行﹐種得我們暈頭轉向。農夫忍不住問﹐“老太太﹐你要開瓜店哪﹖”
誰想開瓜店。我說﹐“去年你不是挺喜歡喝西瓜汁的﹐大小香瓜都好甜。多種一點吃個夠﹐不好嗎﹖”
四月十二日 星期四 晴冷
冷冷的四月天﹐雖然還不很熱﹐玫瑰已長出了新芽。芽尖上﹐一朵﹑兩朵﹑三﹑四朵花苞﹐逐漸綻放。花香的芬芳﹐更添愛情的喜悅。
早過了西洋的情人節。本農場是不理這一套的。本農場天天情人節。憑農夫修剪農地四百多棵玫瑰﹐一不小心被粗枝上大刺刺傷﹐忍不住破口大罵三字經。偶而剪枝剪得昏頭轉向﹐走進玫瑰叢被刺﹐又要破口大罵# # # 。不知為玫瑰流了多少血多少汗。他的心意﹐任誰看見農場色彩繽紛的玫瑰都會同意﹐天天是情人節。
我採了玫瑰花瓣﹐切成細絲撒在白飯上﹐答謝他。晚餐時﹐他大聲問﹐“這是什麼飯﹖”我一面看著他﹐一面回答﹐“玫瑰飯。”他說﹐“我不吃。”我說﹐“一定得吃的。”
我又用玫瑰細絲夾進牛角麵包﹐他倒吃了幾個。
農家食譜---簡易牛角愛情包
大前提---玫瑰花不曾使用化肥和農藥
玫瑰花三﹑四朵﹐摘下花瓣﹐洗淨瀝乾﹐切碎備用。
超市購買揉好的牛角麵包[Crescent]生麵團[dough]。
小心打開生麵團包裝罐﹐取出生麵團。
按照說明將生麵團一塊一塊三角形鋪平。
取玫瑰碎絲一撮﹐放三角形上。按圖表說明將三角形麵團夾玫瑰絲卷成牛角形。
按照說明放置烤盤﹐送進烤箱。
四月十日 星期二 晴
許多年前﹐阿狗年幼時﹐曾經跑出農場咬傷人﹐被關在SPCA隔離檢驗兩個禮拜。牠又凶又不理人﹐SPCA的工作人員個個怕了牠。
如今﹐阿狗九歲﹐比照人類應該是六十五歲﹐已達退休年齡。牠不愛走動﹐閒來沒事挺喜歡鑽出鐵門到外面走走。不知哪個好事的鄰居一狀告到SPCA。SPCA馬上來電﹐要求我們把阿狗關住。不久﹐SPCA工作人員親臨駕到。幸好我們聽話﹐已給鐵門多加一條鎖鏈﹐緊張狀態於是解除。
農夫為了阿狗﹐和SPCA的工作人員相識如同老友。
農夫向老友打招呼﹐“忙嗎﹖”“忙啊﹗春天貓狗發情[in heat]﹐整天關著叫啊叫的吵人。還有被遺棄的小鴨﹑小雞﹑小羊﹐一大堆小動物﹐忙壞了﹗”
農夫安慰他﹐“春天過完不就好了。”
四月九日 星期一 晴
杏花開放時﹐無風無雨好太陽。花期過後﹐杏子結滿樹。樹上杏子太多﹐沒有一個杏子長得好。這是農家不變的道理。
晨起﹐開車經過附近農場﹐看見許多墨西哥工人正在杏樹下打果子。難怪小路邊停滿了車子。本地果農疏果﹐走在樹下﹐手持細竿把多餘的小果子打掉。不必上下樓梯摘果。多麼簡便。
回家後﹐立刻走去檢視農場裡幾棵杏樹﹐果子長得大大小小﹐參差不齊。我舉起一把廢棄的掃帚柄﹐仰著頭﹐在果樹叢中認真的敲敲打打。直到小果子打落一地才滿意的收工。
期待今年杏子豐收。
想到杏子好吃﹐直讓我這貪吃鬼的口水流不停。
四月七日 星期六 陰後晴時多雲
朋友已經退休﹐非常嚮往全家老小同住農場。他的理想很簡單﹐平時各家各屋﹐有事相聚一起。先與農夫電話討論﹐之後決定前來參觀。
朋友與兒子媳婦 同來。農夫陪伴講解﹐朋友認真提出許多問題﹐並且隨時錄影。住進農場不難 ﹐難在農場多離城市較遠﹐問自己可否願意放棄城市的方便與享樂 ﹖願意放棄多久﹖
農事繁多﹐僱工開支龐大。能自己動手栽種﹑養殖或修理﹐最是先決條件。朋友夫婦愛跳舞﹐愛搓麻將﹐愛旅行﹐不太勤於勞動﹐必需多多考慮。
還有一點很重要﹐得夫婦二人都喜愛農。先生愛農﹐太太不愛﹐或太太愛農﹐先生不愛﹐勉強做下去﹐一方受不了﹐造成夫婦不睦。何必呢﹖
四月三日 星期二 晨小霜後 晴
早產羊已經可以站立﹐並且咩咩叫著四處走動。為了我們自己方便﹐也為了小羊保溫﹐暫時讓牠在陽臺上活動。看來牠還頗能適應目前的生活方式。
經過農夫鑒定﹐早產羊是隻小母羊。農夫用微波爐熱羊奶﹐親手餵小羊。從前在家裡﹐農夫不曾動手餵過小兒和 小女﹐現在更別提餵小孫。看他嘴裡咩咩的叫﹐手裡拿著奶瓶﹐充滿愛心耐心的餵小羊。小羊小胃﹐吃一點﹐休息一下。農夫餵了又餵 。毫無怨言。
真不知原來他是一個這樣的好爸爸。
我們觀察羊媽媽餵奶﹐順便舔拭小羊全身﹐包括羊尾巴。農夫趕緊學羊媽媽用柔軟的濕紙替小羊洗臉擦屁股。一天吃幾次奶﹐就擦幾次屁股。無微不至。
小羊吃飽了會在陽臺走走﹐我怕陽臺四週沒設欄杆﹐萬一摔落下去﹐................
農夫說﹐那我們可昇天了。
四月二日 星期一 晴
等了整整一年﹐它終於開花了。只為紫藤一串串垂掛像葡萄一般美麗的花朵﹐吸引我。我愛紫藤。
有人說﹐紫藤好種。種子發芽﹐插枝長苗﹐都容易活。也有人說﹐紫藤難搞。牽藤爬樹﹐剪了長﹐長了剪﹐麻煩事真多。
我說﹐愛花就不怕麻煩。春天花謝之後﹐修枝。整理殘花。夏天枝葉茂密過了頭﹐修枝。剪除長枝。冬末枯葉落盡﹐花苞初現﹐修枝。只留花枝﹐少留葉枝。一年當中﹐搬了梯子﹐修剪紫藤﹐至少三四次。
春寒料峭﹐紫藤花芽越長越大﹐串串掛了下來。我站立紫藤花下﹐欣賞深紫淺紫的花瓣搖舞﹐片片迎風飄飛。一陣淡香襲人。我醉了。
農家食譜-簡易紫藤餅
大前提--紫藤未曾使用任何化學農藥與肥料
超市選購Cookie Mix 一包。
摘取大捧紫藤花瓣﹐ 清洗待乾。
按包裝袋指示調和油﹑蛋﹑水﹐加入乾花瓣調勻。
圓湯匙將調和物一匙一匙舀起﹐置烤盤。相距約二吋。
烤箱溫度與時間按包裝袋指示。
四月一日 星期日 晨小霜後晴
半夜﹐農夫與我 輪流起來餵小羊﹐一人各一次。還好很快天就亮了﹐照顧起來容易多了。
初生小羊胃容量小﹐少吃多餐﹐大約每隔一小時餵食一次。有時半小時餓醒了找奶吃﹐便得餵食。
除了餵食﹐早產兒的身體軟弱﹐毛髮尚未完全乾透。每次吃奶﹐我用手按摩牠身體﹐替牠把毛搓乾﹔又學羊媽媽咩咩叫著應和牠﹐怕牠心理不健康。早產羊的媽媽要牠﹐棄羊的媽媽不想要牠。牠不曾被期望過什麼。牠從不咩咩叫著要吃﹐吸奶吸得無力﹐呼吸也很平靜﹐最後牠去了天堂。
太陽下﹐我一面晾衣服﹐一面咩咩叫。早產小羊咩咩叫跟過來﹐搖著小尾巴﹐高興的啃我的褲腳管。
早產兒到底是比普通小羊小﹐其他一切還算正常。牠的媽媽天天在等牠回去﹐看見農夫就瞪大雙眼問農夫﹕“我的小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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