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處處聞
台灣十幾年來最大的不同,是人人多了一句口頭禪「不好意思」。戶政市務所人員怕你久等,「不好意思」,見習醫生弄痛你的臂膀,「不好意思」,電梯裡人擠人「不好意思」,這句話等於英文的「excuse me」,在我離開台灣以前,是不存在的。
不記得有誰發起過「不好意思」運動,不過台灣的禮貌指數的確大大提昇了,有了這句話,陌生人之間很自然產生和諧感,我出門買菜,坐捷運、去銀行,看醫生,都非常舒服。
當人民這麼有禮貌之際,少數政府官員還會出言不遜講髒話,難怪讓人受不了,難怪要讓他下台學禮貌。許多評論說,民進黨政府和人民脫節,才輸掉,一點不錯,它不僅和人民的生活脫節,也和人民的氣質脫節,陳水扁回家後,希望他好好學會說「不好意思」。
以往台灣被認為有人情味,但是缺乏公德心,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公德心進步,處處排隊,垃圾減少,服務業的晚娘面孔銷聲匿跡,然而人情味並沒有褪色。去傳統市場買菜,仍然送蔥送蒜送香菜,收錢是自動去掉零頭,「一百三十二,收你一百三」,老板娘為了說服客人,不惜這樣喊:「不甜不要錢,明天來退就好了」,再者,他們的數學仍然這麼好,從來不用計算機,幾斤幾兩用心算,又乘又加,怪的是,從來沒有客人會懷疑他們會算錯。
去附近診所看病,不需預約,護士親切有禮貌不稀奇,連醫生都「主動」提供資訊,自然變成朋友。在美國,醫生客氣而不親切,我去同一婦產科診所去了二十年,至今見到醫生從對面走來,彼此假裝不認識,要到房間內才敢說話,話也不敢說太多,婦產科就談腰部以下的事,腰部以上的就不談了,怕觸犯他們神聖的專業規則。
這位鄭醫生可不一樣,我去看感冒,他把我的失眠和肝炎帶原問題一併關心,我說我年年追蹤肝臟,又驗血又做超音波,他則提醒我,除此之外,還要注意e抗原,至於e抗原是什麼,他又解釋了三分鐘,「因為台灣得肝炎的人太多了,所以資訊很豐富」。至於失眠,他建議我一定要把日夜的差別加大才好,也就是說,白天就要出去走,晚上如果家裡仍燈火通明,可在家裡戴墨鏡,改變生理時鐘。
這讓我想起在美國時我曾去看的一位家庭醫生,我問他失眠怎麼治,他說,吃安眠藥,我說安眠藥不是會上癮嗎?他說「誰說的?」我自討沒趣,含怨回家。
令我詫異的是,在捷運站人人在車門前排成縱隊,這就真的很稀奇了,因為擠地下鐵似乎是天經地義的事,日本車站不是還有負責塞人的服務員嗎?台北捷運的整然有序,足可列世界排名。
所有這些社會禮數,和人們時時說「不好意思」有必然關係,小我之間客客氣氣,到了大我之間,也應該容易維持和諧。馬英九和蕭萬長都是有禮貌的人,有禮貌,就不會說沒禮貌的話,推出沒禮貌的政策,就算逆境,也不口出惡言。我們可以預言,在新總統的領導下,台灣人民的素質將得到更大的發揮,並以富而好禮的社會贏得尊敬,到那時,對岸的領導人若真想做什麼,說不定也會「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