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10, 2008

俚語俚字

台灣最近出現一個新字,在報紙標題、電視新聞上都大大的寫出這個字,甚至還寫上注音符號 夯,音ㄏㄤ。

我去錄影帶店找影碟,店員說,我們這裡港劇和韓劇很夯,我問他「夯」什麼意思?他說:「就是很紅,很流行,很強勢。」

這個字在字典裡的意思是粗笨,笨漢叫夯漢,笨重的東西叫夯貨,至於為何會變成很紅火的意思,我問了一些人,沒有人知道。

同時又有一個詞「凍未條」也很夯,連電視新聞摘要都用這個詞,這是台語,意為「受不了」。

因為本土化的結果,台灣的中文發生很大的轉變,許多字以台語的音而寫成,因新奇有趣而被大家接受。最著名的就是「凍蒜」(當選),凍蒜其實比「當選」好唸,如果成千上萬的人一起唸,更有力量,或許這是大家就「凍蒜」而捨「當選」的原因。

俚語俚字,每個年代都有,不過在我們那個時代,這些字詞是不會出現在大眾媒體上的,只能算是年輕人的次文化,現在不同了,一方面社會一窩鋒追求「酷」,一方面台灣國語大行其道,所以只要你願意,你隨時可以把台語用漢字寫出來,只要有趣,就能融入主流。有時不只是字詞,連語法都可以。

我第一次發現台式語法登大雅之堂,大約在十年前吧!我看到報紙標題「攤販跑給警察追」,大笑不止。這種台式文句(我給你打)曾是被取笑的對象,曾幾何時,報紙編輯都敢用了,而以台灣經常警察一來,攤販一轟而散的情景來看,「攤販跑給警察追」又貼切傳神的不得了,用國語反而表達不出來。

「趴趴走」是另一例,台語音用漢字寫出來,比「到處亂走」更有趣,這個詞甚至還有英文版,有一家衛星導航公司的產品就叫pa pa go.

有一個詞我認為是絶對不能台語化的,就是眼淚,台語是目屎,氣味不佳。

除了台語化,另有一些俚字,也是時代產物,如由黑暗奔向光明的「屌」,這個字我們年輕時就常說,「少ㄉ一ㄠ(三聲)了」,可是不會寫,所以也沒事,後來據說是周杰倫愛用這個字,還把它寫出來,因而引來爭議。這個「屌」是個髒字,但是用在「別屌了」中,也不過就是說「別神氣」而已,並沒有什麼不好的意思,可是寫出來就非常不雅,是個只能說不能看的字。

現在說「把妹」,以前說「泡馬子」,若大家還記得,更早以前是說「泡密斯」。

現在說「劈腿」,以前說「花心」,「腳踏兩條船」,或「愛情騙子」。

我大學時女生結伴去跳舞,跳完舞開批判大會,說那電機系的實在夠「菜」,那個失戀的是「空心菜」,頭很大的是「大頭菜」,臉黃肌瘦的是「酸菜」等,把一批青年才俊比成「大菜園」而樂不可支。

至於有人愛吹牛,你來一句「少蓋了」滅其威風,真正會蓋的人,尊為「蓋仙」,愛裝模作樣的女生,就是「假仙」,那時還出了一句歇後語 成功嶺的被子 不是蓋的。

那時還流行說「鐡」,就是比一定還一定,若干年後流行說「機車」,意為

很挑剔。

這些俚語都沒煩到我,真正煩到我的是台灣政治氣氛改變,我所說的Mandarin到底要怎麼說?到中國,我自然說,我說普通話,到台灣,若說「普通話」就覺得奇怪,說國語,也不太對了,因為現在「國語」並不獨尊以北京話為準的國語,而是閩南話、客家話並行,再者這個「國」被大家吵來吵去,變成敏感字眼,若我這個台語不靈光的人,到了綠營場子,因聽不懂而請大家說「國語」,不知會不會被揍。

若這件事再沒有確切答案,我認為乾脆回歸Mandarin最原始的意思,就是,本人說的是「滿清大人的官話」。

April 05, 2008

阿九與阿青

很久以前就聽馬英九的哈佛同學說,馬太太不漂亮也不打扮,比普通女人更普通,當時一陣扼腕,唉!如此帥的男人怎麼不娶漂亮一點的女人呢?那馬英九有什麼問題?那馬夫人有什麼特殊能耐?

馬英九當選,夫人周美青總算被迫露面,她超樸實的形象雖然被媒體禮貌的稱為「酷」,但是很多人心裡一定會說,天啊!別說做總統夫人了,做金融機構的法務長也能整天一襲牛仔褲、球鞋,背個布包上班嗎?我一個做形象顧問的朋友就說,如果周美青帶起流行,她就不必混了。

其實仔細看周美青,雖然不嫵媚,但是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再加上瘦高身材,年輕時長髮披肩,即使穿上最簡單的襯衫牛仔褲,也會相當好看,這麼一想,對於馬英九的選擇稍為釋然。這次競選,聽到她的談吐,字正腔圓,簡單扼要,比她老公還行,心中開始同意馬英九的選擇。直到聽到周美青在競選場子上說,馬英九有缺點,不會關心別人,可是很正直,哇!我不但當年的「扼腕」之情全消,對馬夫人還有點同情呢!

不只一次得到這樣的訊息,馬英九千好萬好,但是他選擇做萬人迷,選擇把所有時間獻在公務上,相對的,對親人就不夠親,關心不到,首當其「害」的,就是自己的配偶吧!我相信周美青的獨立很大一部份也是被逼的,因為先生是大家的,她無可依頼,只得,也必須各過各的日子。

若干年前在灣區遇到馬英九的胞妹馬莉君,她談起嫂子,是佩服加感謝,周美青不但要照顧小的,還要照顧公婆,把家裡內內外外照應得很好,至於她不愛和馬英九公開露面,也是有原因,說是有一回和馬英九一起出去吃飯,要簽名的要照相的不斷,一頓飯吃得拖裡拉塌,至此以後,她就不和馬英九一起出現。這完全可以理解,兩人一起出現,完全失去生活效率。

有時我不太理解馬英九為何非和群眾照相不可,我本來以為每次都是臨場被逼的,後來才發現不完全是。一次他到舊金山灣區,接待的科學組事先宣佈,要照相的排成一排,到時有專人照相等等,我才恍然大悟,原來這是「節目」之一。照相開始,馬英九站在台中央,眾人在台兩旁排隊,左右輪流上台,以節省時間。我本來站在後面,不想去湊這個熱鬧,可是後來禁不起四周興奮的氣氛,也上台和名人合照,甚至照相結束,剛好看到他有空檔,我又去照了一張。

照了後又怎樣呢?也沒怎麼樣,我問科學組怎麼取照片,他們說都放在網站上,自己去下載,結果我也沒去查網站,至今四年,那張合照肯定也不見了。

也許有人認為和群眾照相是親民,可是我總覺得這太浪費名人時間,而剛好這「名人」又有許多正事要做,群眾饒了他吧!而馬英九也儘可辦完事立刻走人。

阿九和阿青這兩位形象和品德的乖乖牌成為第一家庭,是大家的福氣,可是卻苦了以模倣政治人物為生的諧星。模倣馬英九的李志希沒工作,嘴裡說是不想丑化新總統,其實是找不到丑化的角度,這就如歐巴瑪出來競選,美國政治漫畫家就傷腦筋,一個沒有缺點的人,如何諷刺呢?台灣一線諧星郭子乾學誰像誰,男女不擋,可是學周美青卻成為敗筆。他將頭髮梳平,穿橫條紋恤衫,下穿牛仔褲及球鞋,所謂模倣就是坐著不動,連表情都沒有,所謂笑點就是肩扛狗飼料,或彎下身繫鞋帶,所說的話也毫不好笑,這個無趣的模倣演了兩天就演不下去,只好另想方法,找了一群人來演周美青的粉絲,這次失敗,不是郭子乾的問題,而是周美青的「問題」。

目前台灣又興起「誰來演周美青」的熱潮,不管誰來演,而且是忠實的演,恐怕都是無戲可看。

March 25, 2008

「不好意思」處處聞

台灣十幾年來最大的不同,是人人多了一句口頭禪「不好意思」。戶政市務所人員怕你久等,「不好意思」,見習醫生弄痛你的臂膀,「不好意思」,電梯裡人擠人「不好意思」,這句話等於英文的「excuse me」,在我離開台灣以前,是不存在的。

不記得有誰發起過「不好意思」運動,不過台灣的禮貌指數的確大大提昇了,有了這句話,陌生人之間很自然產生和諧感,我出門買菜,坐捷運、去銀行,看醫生,都非常舒服。

當人民這麼有禮貌之際,少數政府官員還會出言不遜講髒話,難怪讓人受不了,難怪要讓他下台學禮貌。許多評論說,民進黨政府和人民脫節,才輸掉,一點不錯,它不僅和人民的生活脫節,也和人民的氣質脫節,陳水扁回家後,希望他好好學會說「不好意思」。

以往台灣被認為有人情味,但是缺乏公德心,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公德心進步,處處排隊,垃圾減少,服務業的晚娘面孔銷聲匿跡,然而人情味並沒有褪色。去傳統市場買菜,仍然送蔥送蒜送香菜,收錢是自動去掉零頭,「一百三十二,收你一百三」,老板娘為了說服客人,不惜這樣喊:「不甜不要錢,明天來退就好了」,再者,他們的數學仍然這麼好,從來不用計算機,幾斤幾兩用心算,又乘又加,怪的是,從來沒有客人會懷疑他們會算錯。

去附近診所看病,不需預約,護士親切有禮貌不稀奇,連醫生都「主動」提供資訊,自然變成朋友。在美國,醫生客氣而不親切,我去同一婦產科診所去了二十年,至今見到醫生從對面走來,彼此假裝不認識,要到房間內才敢說話,話也不敢說太多,婦產科就談腰部以下的事,腰部以上的就不談了,怕觸犯他們神聖的專業規則。

這位鄭醫生可不一樣,我去看感冒,他把我的失眠和肝炎帶原問題一併關心,我說我年年追蹤肝臟,又驗血又做超音波,他則提醒我,除此之外,還要注意e抗原,至於e抗原是什麼,他又解釋了三分鐘,「因為台灣得肝炎的人太多了,所以資訊很豐富」。至於失眠,他建議我一定要把日夜的差別加大才好,也就是說,白天就要出去走,晚上如果家裡仍燈火通明,可在家裡戴墨鏡,改變生理時鐘。

這讓我想起在美國時我曾去看的一位家庭醫生,我問他失眠怎麼治,他說,吃安眠藥,我說安眠藥不是會上癮嗎?他說「誰說的?」我自討沒趣,含怨回家。

令我詫異的是,在捷運站人人在車門前排成縱隊,這就真的很稀奇了,因為擠地下鐵似乎是天經地義的事,日本車站不是還有負責塞人的服務員嗎?台北捷運的整然有序,足可列世界排名。

所有這些社會禮數,和人們時時說「不好意思」有必然關係,小我之間客客氣氣,到了大我之間,也應該容易維持和諧。馬英九和蕭萬長都是有禮貌的人,有禮貌,就不會說沒禮貌的話,推出沒禮貌的政策,就算逆境,也不口出惡言。我們可以預言,在新總統的領導下,台灣人民的素質將得到更大的發揮,並以富而好禮的社會贏得尊敬,到那時,對岸的領導人若真想做什麼,說不定也會「不好意思」。

March 20, 2008

選前創意大比拼

我在三月十一日到台灣,拿到家裡的鑰匙,鑰匙環是新的,白底小方塊,上寫兩個字「九萬」。

台灣若要胡牌,三月二十二日要「聽九萬」 投馬英「九」和蕭「萬」長一票。

選情如此熱烈,文字的創意源源不絶,藍營有「九萬」,綠營有「長昌」— 謝「長」廷和蘇貞「昌」,「長昌」是多麼好的一個詞,好像是祈福之燈的名稱或廟裡的上上籤。

馬英九的姓多麼好!電視廣告上駿「馬」奔馳,配上壯濶的音樂,開拓、希望的大時代氣魄自然到來,若他姓朱、羊、牛,甚至余、于,競選廣告就不能拿俊美的動物來做文章了。

競選號碼也是兵家必爭之地。長昌1號,就以「一」定贏,或謝長廷最後「一」戰來做文章。這樣看來,馬蕭2號,就無文章可做,不然,食指、中指舉起來,既是2的意思,也代表勝利,於是挺藍者個個做V手勢,相比之下,挺綠者就無便利的手勢可做。馬蕭的2號又和「二」次政黨輪替和三月「二」十「二」日契合,於是三月二十二日二次政黨輪替選2號候選人又成為藍營的主打調了。

選前廣告之多之好,令人嘆為觀止,如果選舉沒有讓台灣向上提昇,至少廣告人的創意大大邁進一步,如果世界上有選舉廣告奧斯卡,台灣一定得大獎。

在電視上的廣告同一時段,藍綠陣營各有五、六個廣告同時播放,前一分鐘馬蕭誠懇清高,後一分鐘兩人成說謊者,前一分鐘長昌代表貪腐,後一分鐘又成拯救者,置身這樣雜亂的訊息中,只好放鬆心情,當娛樂欣賞。

廣告大抵可分五類:

1.              歷史類:不是細述自己的成就,就是細述對方敗績,在這方面,藍綠各有擅場。藍營把民進黨政府所有被求刑或判刑的官員細列,總有十來個吧,最後整個螢幕全是有問題的官員人頭,寫道:民進黨幸福,台灣幸福嗎?綠營不甘示弱,也來個「馬英九被起訴」歷史鏡頭,細屬馬英九本人被起訴種種惡狀,相比之下,起訴不如求刑或判刑來的嚴重,況且,馬英九二審無罪,這點,綠營當然是有意忽略掉了。然而綠營有一個廣告我相當欣賞,就是從一個人的一生,來回味民進黨爭民主的功勳,如三歲時,上千條歌曲被禁,十二歲時,有人自焚,爭取自由,到最後,出現謝、蘇兩人,旁白說,請和孩子促膝長談,「守護孩子,守護台灣」。溫情訴求,十分動人。

這歷史類到西藏爆發衝突後,突然加溫。電視中突然出現西藏抗暴歷史畫面,按照民進黨的選前「創意邏輯」,如果民眾選馬蕭,就是這個結果。

2.      市井人物類:由市井小人物口中吐出對現狀的不滿或對未來的希望。藍營有一個廣告十分成功,用黑白拍攝,律師、農夫、工人、老頭、婦女、學生每人各說一句,來反制綠營的「一中市場恐怖劇」,或說受綠營騙已受夠了,或說要他們下台反省一下。這種廣告一定是安排出來的,難得的是演得十分自然。

3.      美好未來類:藍營有個廣告十分美,無數個紙燈向天空飄去,每個紙燈上寫著一個美好希望,鏡頭採俯視,人們引頸盼望新未來。

4.      激情類:我最喜歡的是「你準備好了嗎?」這個廣告用藍營執政各縣市首長做畫面,一個接一個說:「台北市準備好了,」「宜蘭縣準備好了」等。這個廣告在網路上引起仿效。

5.      恐嚇類:這類廣告基本上都訴諸情緒,無邏輯可言。綠營大力發揮西藏效應,是順手捻來,不堪進一步探索。另一個我覺得好笑的是,綠營搜集了藍營立委在國會質詢時的駡人片段,質問:「在野就這樣,執政還得了?」,反對一黨獨大。事實是,如果藍營立委在一黨獨大的情況下還能那樣兇巴巴的質詢,不是人民更該慶幸嗎?一黨獨大就怕立委都不質詢了。

 

在這次選舉中,綠卡也突然被賦予許多創意,包括綠營所說的:綠卡失效不等於美國居留權失效;曾擁有綠卡的人,都曾想放棄台灣;甚至綠卡「權貴」。其實,許多人擁有綠卡是好事,若這些人沒有綠卡,都回台灣,台灣失業率不是更高?健保費負擔不是更高?回想孫中山當年早早留學美國,才會有共和國的先進思想,才能救中國於清廷的腐敗,不知當年他的政敵有沒有質問他:「孫先生,你有綠卡嗎?」

March 17, 2008

你們說對不對?

不知自何時起,只要台灣有選舉活動,就見參選人或助選人在口沫橫飛之後,舉手高呼「你們說對不對?」群眾回答:「對!」

問這句話的人,其笨無比,應聲而答的人,更笨。

我聽到這句話就搖頭,這是一個思想多麼活潑的社會,還有人(還是社會菁英)用這種連幼稚園老師都不太使用的「是非題」來獲取認同。這年頭,當然不能再喊「萬歲!萬歲!萬萬歲!」但是取而代之,有相同群眾目的之「你們說對不對?」表面上很民主,很草根,其實也高明不到哪裡去。

依我這好事之人的分析,「你們說對不對?」有如下缺失:

1.      明明知道死忠群眾中絕對不會有人說「不對!」問也是白問。

2.      真正反對的人,也不會舉手說「不對!」他一定會採取更激烈的舉動。

3.      一句不用大腦的結語,和童話故事的開頭「從前 」差不多。

4.      有箝制思考的嫌疑,它不鼓勵群眾思考,而鼓勵應和。

5.      自我陶醉,等於變相的說,「請掌聲鼓勵」。

 

你不覺得嗎?真正好的表演自會贏來掌聲,只有不夠精彩的表演才要「掌聲鼓勵」,同樣的,真正有料又動人的演說,自會得到叫好聲,只有乏善可陳的言語,才要每兩分鐘就向觀眾討肯定,你甚至可以這樣斷定,「你們說對不對?」喊得越大聲越頻繁的人,就越沒料,就越依靠民眾盲目的激情。

我三月中旬在台北,在電視上看總統大選造勢大會,自然是「好不好?」「對不對?」滿場飛,每次出現這個是非題,就鼓聲、喇叭聲齊鳴,這說明了這句話的真實價值 不過就是一個帶動觀眾情緒的cue而已,就跟「請打鼓吹喇叭」同樣的意思。有趣的是,當這句話問得太頻繁時,連在場子裡打鼓吹喇叭的人都嫌煩,聲音越來越小。

在藍營的造勢中,我認為連戰說得最有內容,至少有些創意,能聽出一些肺腑之言,連帶的,他的「對不對?」用得最少,因為時間那麼短,該說的話都怕說不完,哪有時間去和觀眾做這種廢話問答!馬英九的「對不對」次數在尚可忍受的範圍內,較差的是即使經過這麼多場洗禮,這位翩翩紳士喊起這句話來仍然不自然,聲音不夠強壯,肢體語言不夠堅定。往壞的說,他的肺活量不夠大,缺少折服人的演講魅力,往好的說,他與生俱來的君子風度,使他和這種市井式的叫賣仍有隔閤。馬英九的強項,是學者風度和幽默得體的談吐,這種震天的室外造勢,我始終相信,他骨子裡是不適應的。

至於綠營的「丟呣丟」,全被阿扁一個人喊完了,他臉紅脖子粗聲嘶力竭的樣子,我都不忍看下去。有話不能好好講嗎?有理不能好好說嗎?何必一定要衝鋒陷陣的樣子?見諸美國總統大選,各候選人再怎麼攻擊對方,誰曾這麼喊過?

共和黨把國家帶向敗局,你們說對不對?

希拉莉沒有領導力,你們說對不對?

我們把共和黨趕下台,你們說好不好?

若有一天,台灣候選人不再以「你們說對不對?」來鼓舞情緒,台灣民主水準就真的提昇了。

你們說對不對?

March 01, 2008

不大笑男人不能嫁

我一直不欣賞周杰倫,主要是不喜歡他冷冰冰總是垮著一張臉的形象,最近看電視,主持人開了他一個相親玩笑,他居然摀著嘴笑起來(無聲)。這年頭,女人都不摀嘴笑了,男人還摀嘴?

 

這讓我想起媽媽曾給我的忠告:「不朗聲大笑的男人不能嫁。」以此標準,周杰倫是絶對不能嫁的。誰在電視上聽過周杰倫的笑聲,請舉手。

 

道理何在,我不能完全說清楚,不過觀照周圍的例子,這個忠告還相當準。

 

年輕時我曾喜歡一位男士,無奈他總不把意思表達清楚,媽媽從旁觀察,發現他從來不大笑,也就是說,只看到他嘴型瀟洒的往上翹,笑聲頂多是「嘻嘻」、「哼哼」,從來沒有「哈哈」。媽媽說:「嗯!這孩子心眼蠻重的,女兒,算了吧!」「我算了」十年後,輾轉聽到這樣的事:他父母都不願和他同住,他的姪子也受不了這個舅舅,原因是他非常挑剔,生活細節一定要照他的時間表和規範,而且有潔癖。

 

這不是說他不好,而是當一個人連朗聲大笑這麼快樂的事都感應不到,表達不出時,他的心眼沉到哪兒去了?

 

我的父母、兄弟、先生和我都是會朗聲大笑的人,我們也都是開朗自在的人,我們沒有潔癖,我們不嚴荷別人,不鑽牛角尖,我們很容易和人相處。

 

也許你會說,周杰倫那樣子是故意做出酷酷的形象,但是形象如果和個性衝突,總會露出馬腳,而周杰倫從來沒有露出過「大笑」的馬腳。如果一台在訪問周杰倫,一台在訪問許效舜,我一定看許效舜。

 

見諸周杰倫的戀愛誹聞,我也搖頭,當然,偶像不願承認戀愛也算正常,可是他也太瞹眛了,顧左右而言他的樣子讓人替女方不值,記得一回影視界頒獎典禮,當時仍是他女友的侯佩岑任主持人,台上有人開起玩笑,鏡頭掃到台下的周杰倫,他拿著節目單遮著臉,沒有笑容,一副很不以為然的樣子,反觀侯佩岑,笑得多麼大方可愛。

 

以笑聲判斷性格是否有道理,見仁見智,至少我是深信不疑的,當然,如果周杰倫和許效舜都向你求婚,你還是應該答應周杰倫。

 

February 23, 2008

中式浪漫喜劇

我本來以為中國人拍不出好的浪漫喜劇,及至看了大陸劇「金婚」,方才恍然大悟,原來這才是中國式的浪漫喜劇啊!

 

也許,拍此劇的編導並未把此劇定為浪漫喜劇,一對再平凡不過的夫婦,過著再平凡不過的生活,男主角有些窩囊,女主角有些跋扈,再加上鄰居婆媳及孩子的吵鬧,以及手頭拮据,這對夫婦有得吵了。然而行來走來,再天大的事都靠夫妻拆不開的情愛和最後一刻的曠達獲得舒解,於是日子照過,該哭的哭,該駡的駡,該笑的也照笑。

 

這是一種苦中作樂的浪漫,比起西方貴族、奇情式的浪漫喜劇,其實更生活化,更深入人心。

 

我一直很喜歡看西方浪漫喜劇,尤其男女主角幽默機智的對話,甚至幻想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寫出這樣一個故事,但是難處在於,雖說浪漫喜劇都有些奇情,但是也不能太假,譬如很受歡迎的Sleepless in Seattle,女主角從收音機中聽到男主角的告白就愛上他,我就覺得有點過火了。另外極喜歡的音樂喜劇「學生王子」(The Student Prince)和羅馬假期(Roman Holiday)都是王子、公主的故事,咱們中國又沒有王子、公主,想模倣都沒得模倣。

 

也許浪漫喜劇本身就是西方產物,所以中國人若要以同樣模式來拍,怎麼也拍不像,其實我只要看到中國明星在銀幕上接吻,都先起一陣雞皮疙瘩再說,更別說以浪漫為主題的電影了。近年韓劇有一部叫「浪漫滿屋」,想必是浪漫喜劇了,只可惜女主角整天喋喋不休,儘說一些傻裡傻氣的話,我是看不出哪裡浪漫來著?

 

浪漫喜劇除了要俊男美女,雙方還要談吐高雅機智,這恐怕才是考驗編劇的地方。

 

「蘭波太太?」

 

「是的,可是我要離婚了。」

 

「喔!可別為了我。」

 

在「謎中謎」(Charade)中」Cary Grant Audrey Hepburn第一次見面就有這樣的對話,自我介紹順便帶點調情。我若能和某帥男這樣談話,大概也會把持不住了。

 

最近重看1955年德文老片「我愛西施」(Sissi),這部描述奧匈帝國皇后伊莉沙白的電影,是我看浪漫喜劇的開端,標準王子公主的故事,畫面更是華美絶倫,這個故事拍了三集,還算忠實的描述了伊莉沙白進入皇室的早年歲月。至於她的後來,則相當不堪,她生了四個孩子,因不慣宮廷生活,轉而四歲旅行,唯一獨生子在三十歲時和女友自殺殉情,而她自己在六十歲時被人行刺而死。許多人把英國的黛安娜王妃和她相提並論。

 

看來看去,最讚賞的仍是「偷龍轉鳯」(How to Steal a Million),這部1966年的片子,由Audrey Hepburn Peter O’Toole主演,人說電影是遺憾的藝術,意思是說總有讓人不滿意的地方,但是這部電影,真的毫無缺點。

 

先說劇情,彼得奧圖飾演專抓偽造藝術品的專家,在潛入巴黎一富宅搜集証據時,被該宅大小姐撞見,大小姐知道自己父親偽造犯法,自然也不敢報案,兩人的愛情由此開始。

 

接著好戲上場,大小姐要這小偷去把一個偽造展覽品偷回來,彼得奧圖將計就計,和奧黛莉赫本潛入博物館,用飛木條大戰保護藝術品的電眼,兩人擠在一個貯藏室裡等機會,愛情進一步昇華。

 

浪漫喜劇其實有蠻明顯的模式可循:俊男美女初相遇,一定有個誤會阻擋他們的愛情,隨著誤會逐漸解開,愛情也日漸升溫,終至圓滿結局。在這部電影中,誤會就是女主角誤把男主角當小偷,所有的趣味也由此展開。誤會和愛情,成為電影的兩條發展線。

 

再論演員,奧黛莉赫本的可貴,就是她戲路廣,可悲可喜,她在此片演得好,並不讓人意外,讓人意外的是彼得奥圖。他因「阿拉伯的勞倫斯」一炮而紅,此後給人冷冰冰,有點神經質的印象,然而在此片中搖身一變,詼諧聰明,風度翩翩,尤其那雙藍眼睛,令人難忘。

 

浪漫喜劇的男女主角必是人中之選,氣質、形象都要一百分,可以天真,絶不能幼稚,可以隨性,絶不能任性,然而這樣的乖乖牌從頭演到尾不免讓人沉悶吧!打破沉悶的方法,就是搭配可愛可笑的配角。「羅馬假期」裡的攝影師和公主的隨從,「偷龍轉鳯」裡的博物館保全人員以及財大氣粗的美國大亨,都是這個作用,若仔細分析每部浪漫喜劇,都會發現這種搭配。

 

幾年前看過一部 There Is Something about Mary,我以為是浪漫喜劇,看了大驚失色,男主角Ben Stiller長相差不說,還滿嘴髒話,後來查資料,發現這是一種新類型,稱為浪漫噁心喜劇(gross comedy)。天啊!我又落伍了。

 

我曾想寫西方式的浪漫喜劇,總寫不像,這回看了「金婚」,才看到中國式浪漫喜劇的可能性。

 

 

February 14, 2008

情人節,莫法度

先生來自保守的公教家庭,從末接受西洋洗禮,這也就是說,家中不重視需要表達感情的節日,如父母的結婚紀念日,兄弟姐妹的生日等,反之,他們習慣過不需要表達感情的節日,如開國紀念日,行憲紀念日等,總之,不知是不會表達才不過節日,還是不過節日所以不會表達,反正他就是不重視這些玩意兒。

我從小也不是在甜言蜜語,節日送禮的環境中長大,所以並沒有比先生高明多少,這樣一對夫妻,遇到美國情意綿綿的情人節,尷尬可想而知。

初結婚,我還未充份體驗婚姻的真諦,竟然以為那個節日是給我們過的。我對他說,情人節到了,他說,情人節,沒聽過,那時我很嬌嫩,自以為了不起,我頭一揚,說:「誰稀罕!」

又過兩年,我說:「買鮮花,巧克力、鑽石的節日到了。」他說:「我的鼻子對鮮花敏感,你的體重對巧克力敏感,我們的荷包對鑽石敏感 」那時我仍很嬌嫩,自以為了不起,沒等他說完,就打斷他:「稀罕才怪!」

又過三年,我說:「我相信這房子裡沒有人會對一張禮券敏感。」

「你要多少錢?」

「什麼叫『要』,你不會送嗎?」這時我已不再嬌嫩,不覺得了不起。

「你要,我就送,」他堅持。

「你送,我才要,」我毫不讓步,從此開始了我們經常不知所以的面子大戰。

四年後,他發現替他生兩個兒子的女人總該有些獎勵,給了我五十美元禮券,說:「去買一條你一直想要的純金手工項鍊吧!」當晚我把五十元禮券還給他:「去買一輛你一直想要的法拉利手工汽車吧!」

結婚十年,我相信羅曼蒂克已死,是愛情變成友情的時候,我送他一張卡片,愛神邱比特身上劃了一個骷髏頭,卡片前頭寫著:「xx同學如晤,許久未交談,不知近來可好?」

第二年,他說去年那張卡片給他很大的震撼,讓他一禮拜無法修理汽車,為了避免我再送他一張卡片,他決定先發制人。

二月十四日那天,他送我一盤葉子修長修長的植物。

「這是什麼?」我問。

「水仙花。」

「花呢?」

「嗯 還沒開吧!」

「開你的頭!這是大蒜苗!」

「何以見得?」

「不是所有的根莖植物都可以拿來送禮。」

渡過七年之癢,十年危機,十五年離婚高峰期後,我實在看不出我們的情人節有任何好轉的必要。

在結婚二十年之際,我鼓起餘勇,做了有史以來最明白的暗示,我說:「我朋友的先生都叫花店送花到她的辦公室,我朋友覺得好有面子呢!」

他不知哪來的靈感,幽我一默:「可是我不知道妳的辦公室在哪裡啊!」

我白他一眼:「你總知道我家在哪裡吧!」

從此,我把情人節改成「掃墓節」— 祭掃愛情的墳墓,他得知後無動於衷:「有什麼區別,反正你就是要花。」

 

我想,中國男士大多不會表達,一來沒有這種文化董陶,二來不在乎,三來,表達後不知如何收場。

太太:「卡片我看到了,你說我的嘴唇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到底是什麼意思?」

先生:「嗯 是因為,一片在上面,一片在下面。」

太太:「你說,不需插電,不需上發條,不需開機,你就『自然』愛上我,我真有那種魅力嗎?」

先生:「那是說,我的電腦。」

太太:「你說我是你這一生中最重要、最親密的女人,我看了,真的很感動。」

先生:「這個 再見。」

 

甜甜蜜蜜的情人節,也會激起一些反動思想,今年,西維吉尼亞州一家廣播電台在情人節當天舉辦抽獎,獎品居然是「免費離婚」,情人節固然可以催化有情人的感情,怨偶呢?是否會覺得這一整天都是折磨?電台主持人振振有詞:「我們送的是可使你餘生快樂的獎品。」

 

不管如何,情人節仍是一個好節日,至於我家的情人節要怎麼過?說實在的,這把年紀,此種境界,生活上已禁不起諸如「盎司」、「克拉」這類金石的震撼。卡片?既然沒有收藏的習慣,節日過完勢必要丟掉,那又為何要買呢?花?我情願去花店看。至於巧克力,因三酸甘脂油過高,誰送我巧克力我和誰翻臉。

 

February 04, 2008

超級盃球盲

最近和兒子關係不太好,先生對我說,你太不了解美國文化了,你知道二月三日是超級盃嗎?你能和兒子談超級盃嗎?你怎麼對這偉大的超級盃一點都不知道。

我真的一點都不想知道,我們小時背唐詩宋詞,我的兒子背什麼?就是背這些超級大個子幾年幾月幾日搶到一球,幾年幾月幾日被人推倒,美國的運動文化實在太強悍了,強悍到佔據了男孩子百分之八十的記憶力和百分之五十的時間。我雖然了解入境隨俗的道理,可是運動就是運動嘛,怎麼可以取代真正的學問?

如果這個家裡還有一人在各種賽季中保持清醒,那就是我了。

不過也許先生說得對,基於對兒子的愛,愛屋及烏,我也應詃去愛他們所愛,所以今年二月三日,我看了來美後第一場超級盃。

我和兒子同處一室,問了許多問題:

「藍衣是新英格蘭隊?」

「是。」

還想問紅衣是紐約巨人隊嗎?還好沒問。

我知道他絶對不喜歡我在旁滔滔發問,可是看到這一幕,我實在忍不住了。一個人抱著球躺在地上,七、八個人拼命往他身上壓去,一群人就這麼挨在一塊兒好一會,難道他們跑累了趁機躺一躺,還是擺pose給媒體拍照?

「他們為什麼那麼做?」

「因為他們還在搶球。」

什麼?連我這種球盲都知道幾百磅的人肉壓著,那球還有得搶嗎?要搶頂多底下兩人搶,上面躺著七、八個人都在幹什麼?因為跑得太快煞車不及只好往前撲嗎?

美式足球和其他球類運動最不同的,就是你永遠不知道球在哪裡。一開始,兩隊各十一人,怒目相對而蹲,然後忽然散開,你追我跑,總是這麼玩一陣子,才忽然看到球橫空而過,落在某人手中。這人抓了它,像搶到金磚似的,拼命往懷裡揣,然後所有人馬全部要追趕他,非把他懷中的金磚搶過來不可。

美式足球最有趣的,是它的原始,它的道理非常簡單,就是小朋友最愛玩的搶寶貝遊戲,有人得了一寶貝,所有小朋友馬上分成兩邊,一邊要搶,一邊要擋。籃球、足球、排球,網球,甚至桌球羽毛球的重點都是在球,用手腳或器械來搶球、奪球、制球。美式足球則是靠球員的衝撞,搶、躲、跑、纏,十足陽剛生猛。

依我所觀,美式足球有如下特點:

1. 因衝撞激烈,全身除內臟外通通需要保護,所以個個球員都被撐得像個大金剛。

2. 場地特別平坦美麗,長一百二十碼,寬五十三碼,橫向每五碼劃條線,前後兩頭各十碼是得分區,得分區後還有一高架,作用不詳。

3. 基本技巧可簡述如下:傳球時像籃球,踢球時像足球,抱人時像柔道,帶球跑時像逃難,人盯人時像老鷹捉小雞,得分時則像瘋子。

4. 得分要訣其實很簡單,只要跟隊員說,你們搶的是金磚,搶到你就成千萬富翁,全隊馬上士氣大振。攻方十碼十碼前進,四「當」(down)不成換莊,攻守易位,「當」成了連莊,再來十碼。目的是衝入敵營十碼得分區,可得六分,是為「特級當」(touchdown)

我看著球賽,想到一個簡單原始的遊戲竟然可以演變成如此複雜和華麗的競技,不禁咯咯發笑。我相信我兒子這輩子沒有和一個莫名其妙咯咯發笑的人共看超級盃,看到他臉色越來越沉,我趕快閉嘴。

然而看到這一幕,我又忍不住了。攻方往前攻不成,竟然朝後方老遠把球丟去。

「他為什麼這個做?」

「這是策略。」

什麼?連我這種球盲都知道把球往後丟那麼遠,這輩子別想再往前得分了。

我現場看過一次美式足球,地主是奧克蘭骷髏頭隊(Oakland Raiders),從高高的座台往下看,翠綠場地上二十二個穿著鮮艷的彪形大漢像萬花筒一樣忽聚忽散,煞是好看。我從頭到尾不知球在哪裡,有回鼓起勇氣拍起掌來,卻被人笑:「你加油加錯邊了。」

球賽儘管精彩,可是老是被廣告打斷。超級盃的廣告最強調創意,越驚人越好。一小時看下來,得此結論:美式創意離不開爆破 (也許是要反映超級盃的強大衝擊力),所有東西都可以炸開,連一個follow your heart這種溫暖訴求,都是一顆心從一個女人的胸膛中跳出來。

球賽越來越激烈,我的眼睛卻越來越疲倦。看來這次和兒子的交心之舉是失敗的,在問了許多蠢問題後,他巴不得我離他越遠越好。

 

January 24, 2008

撫今追昔找方向

網上地圖和GPS盛行後,我打賭將出現一個新興的「即將失傳的技藝」,那就是看「紙」地圖找方向。而我有幸,是擁有這門技藝的人。

 

這門技藝是這樣的,首先,你要去AAA要一大堆各市地圖,如果這城市很大,就要有好幾張地圖,如果像洛杉磯那麼大的地方,你必須擁有一大本地圖。這地圖初看時都折得很小很平整,可是一旦打開,就無法按折線收回去,最終會變成鼓脹脹的一堆亂紙。這堆亂紙越積越多,終至塞滿車內任何可以貯藏的地方。

 

打開地圖也是一門技藝,因為地圖很大,前後座都不夠寬,所以最好是跑到車外在引擎蓋上攤開看個一清二楚。我知道很多夫妻,都是因為在車內看地圖吵起架來的。如果先生在開車太太看地圖,先生會說:「你地圖攤得那麼開,把右邊的視野都擋住了。」太太會說:「我不攤開怎麼找,而且,你可不可以車子開穩一點,這樣顛上顛下,我沒法看。」先生說:「你不會上車以前先看好?」太太說:「你說你知道路怎麼走,我才沒有看地圖。」

 

最要命的是,你要去的地方在地圖以外,這時你要把隔鄰城市的地圖找出來,兩張對照接著看。有一次我告訴一個朋友我在El Camino Real等她,她幾乎氣昏,「El Camino從舊金山南邊一直到聖荷西,你倒底在哪一段?」結果她拼了三張地圖,才找到我。真正致命的是,你要去的地方在折線處,而那折線處又恰好破了。

 

如果你住在洛杉磯,要拼的何止三張地圖?洛杉磯地圖是厚厚一本,先分區,再分城市,再找路名,路名密密麻麻,要用放大鏡才看得清楚。最糟的是,如果所找之處在某頁之外,如何找到相接之頁又是一門功夫。這相接的兩頁並不必然有相連的頁數,一在A-10,另一頁可能是Z-8

 

地圖背面是路名總覽,依字母排列。每條路都有一編號,以英文字母和數目字共編而成,東西向分為1,2,3,4,南北向分為A,B,C,D。等你找到B-4的小方塊後,再用李昌鈺找血跡的精神,在細密的線條乃至更細密的路名中,找到所在。然而就如李昌鈺,不是每次都破得了案,所以我也有好幾回就是找不到那條路,只好打電話問路。

 

你會說,早知如此,你打電話問路不就行了嗎?很奇怪,看慣地圖的人,一定要知道東西南北方向才有安全感,我不太習慣聽人說,往右轉,往左轉,我比較習慣聽人說,往東走,往西走。即使你告訴我往右走就對了,我還是要加問一句,往東對不對?

 

因為這些年的訓練,我對城市的方位比很多太太有概念。有一回我和朋友去史丹福購物中心,因為修路我就多繞了一個彎,「沒關係,」我說,「繼續往西開就得了。」朋友大驚:「唉喲,好神啊!」我也嚇一跳,「這有什麼神的,史丹福在聖荷西的西邊不是嗎?」這位朋友,上了路就不知東西南北,迷了路就打電話問人。而我迷了路,仍是打開破爛的地圖,找到我所在的位置,唯有這樣,我一顆虛浮的心才能安定。

 

這些都是好的年代,也是壞的年代,是找路的年代,也是迷路的年代。如今GPS裡的聲音帶你走過州際公路、橋樑、市區公路,交流道,十字路口,你連街名都不必記了,僅管如此方便,我仍然勸大家車裡放滿地圖。有一回我從舊金山市政大廳出來,不知東西南北就亂開,反正有GPS,然而兩分鐘之內收不到信號,我一陣慌亂,怕開到海裡去,最後只好停到路邊看地圖。行走在世界上,一定要知道去的方向,只有豆腐干大小的GPS,只給你一個線型的地理觀,一個沿路的行走線,由紙地圖呈現的大存在,還是應該活在我們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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