俚語俚字
台灣最近出現一個新字,在報紙標題、電視新聞上都大大的寫出這個字,甚至還寫上注音符號 — 夯,音ㄏㄤ。
我去錄影帶店找影碟,店員說,我們這裡港劇和韓劇很夯,我問他「夯」什麼意思?他說:「就是很紅,很流行,很強勢。」
這個字在字典裡的意思是粗笨,笨漢叫夯漢,笨重的東西叫夯貨,至於為何會變成很紅火的意思,我問了一些人,沒有人知道。
同時又有一個詞「凍未條」也很夯,連電視新聞摘要都用這個詞,這是台語,意為「受不了」。
因為本土化的結果,台灣的中文發生很大的轉變,許多字以台語的音而寫成,因新奇有趣而被大家接受。最著名的就是「凍蒜」(當選),凍蒜其實比「當選」好唸,如果成千上萬的人一起唸,更有力量,或許這是大家就「凍蒜」而捨「當選」的原因。
俚語俚字,每個年代都有,不過在我們那個時代,這些字詞是不會出現在大眾媒體上的,只能算是年輕人的次文化,現在不同了,一方面社會一窩鋒追求「酷」,一方面台灣國語大行其道,所以只要你願意,你隨時可以把台語用漢字寫出來,只要有趣,就能融入主流。有時不只是字詞,連語法都可以。
我第一次發現台式語法登大雅之堂,大約在十年前吧!我看到報紙標題「攤販跑給警察追」,大笑不止。這種台式文句(我給你打)曾是被取笑的對象,曾幾何時,報紙編輯都敢用了,而以台灣經常警察一來,攤販一轟而散的情景來看,「攤販跑給警察追」又貼切傳神的不得了,用國語反而表達不出來。
「趴趴走」是另一例,台語音用漢字寫出來,比「到處亂走」更有趣,這個詞甚至還有英文版,有一家衛星導航公司的產品就叫pa pa go.
有一個詞我認為是絶對不能台語化的,就是眼淚,台語是目屎,氣味不佳。
除了台語化,另有一些俚字,也是時代產物,如由黑暗奔向光明的「屌」,這個字我們年輕時就常說,「少ㄉ一ㄠ(三聲)了」,可是不會寫,所以也沒事,後來據說是周杰倫愛用這個字,還把它寫出來,因而引來爭議。這個「屌」是個髒字,但是用在「別屌了」中,也不過就是說「別神氣」而已,並沒有什麼不好的意思,可是寫出來就非常不雅,是個只能說不能看的字。
現在說「把妹」,以前說「泡馬子」,若大家還記得,更早以前是說「泡密斯」。
現在說「劈腿」,以前說「花心」,「腳踏兩條船」,或「愛情騙子」。
我大學時女生結伴去跳舞,跳完舞開批判大會,說那電機系的實在夠「菜」,那個失戀的是「空心菜」,頭很大的是「大頭菜」,臉黃肌瘦的是「酸菜」等,把一批青年才俊比成「大菜園」而樂不可支。
至於有人愛吹牛,你來一句「少蓋了」滅其威風,真正會蓋的人,尊為「蓋仙」,愛裝模作樣的女生,就是「假仙」,那時還出了一句歇後語 — 成功嶺的被子 — 不是蓋的。
那時還流行說「鐡」,就是比一定還一定,若干年後流行說「機車」,意為
很挑剔。
這些俚語都沒煩到我,真正煩到我的是台灣政治氣氛改變,我所說的Mandarin到底要怎麼說?到中國,我自然說,我說普通話,到台灣,若說「普通話」就覺得奇怪,說國語,也不太對了,因為現在「國語」並不獨尊以北京話為準的國語,而是閩南話、客家話並行,再者這個「國」被大家吵來吵去,變成敏感字眼,若我這個台語不靈光的人,到了綠營場子,因聽不懂而請大家說「國語」,不知會不會被揍。
若這件事再沒有確切答案,我認為乾脆回歸Mandarin最原始的意思,就是,本人說的是「滿清大人的官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