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冷嗎?
作者是擁有多年輔導經驗的心理治療師。她想透過一種軟性的訴求,來點出一個憂鬱症患者,其萬念俱灰的心情與自殺的意念乃至付諸行動間的攸關性。再者,作者也想强調,當一個人患有憂鬱症,加上獨居,將因疏於服藥或與社會疏離,而逐漸產生幻聽、幻視,最後不幸的做出讓人難以意料的行為。
妳冷嗎?
當我聽見,妳選擇了將自己的生命去結合或甚至消溶於大海中時,我就是惦記着:妳冷嗎?你凍着了嗎?
我一直喜歡一首由海浪拍打岩岸所串連的音樂組曲。徜徉曲中濤濤的浪潮聲,常叫我想像,整個大海,一如孕育我們九個月、乃我們原始所從出的母親的子宮─在子宮裡,我們被羊水包裹着、輕擁著,安全而幸福的逐月成長。當我聽到妳徐徐走入水中,我投射地想像,妳是否正試圖緩解那份極欲回歸母親懷抱的孺思?因為妳常告訴我妳的孤單;妳常唸着兒女的離妳遠居;妳常提起丈夫已為人夫;妳更常告訴我,天父愛妳,妳希望早一些回天家,見阿爸。妳也會在極力傳給我福音時,讓我看見妳滿心的喜悅以及泛着光的眼神。我曾為妳感覺豐盈,因為每每在我們重複檢視,所有我們一起討論出來如何因應妳的孤寂、病苦的對策,而也正由於妳的病苦、孤寂,妳無力去實踐時,我卻看見,妳的天父是妳唯一的依靠,因為妳會從一句「交給阿爸吧」的自我結論中,一時或忘妳的苦難。然而我唯一心急的是,妳完全的交託,竟也包括了那份必要的藥物治療:「我有阿爸,我不需要吃藥的。」因此我們不只一次嚴肅而正色的討論,而妳最後也總能回應:「我知道,阿爸不讓我自己去找衪的,只有在被寵召時,我才能見到衪。我會盡可能按時吃藥的。」可是為什麼妳的教友告訴我,當她看見妳雙臂伸張的躺在那晨曦初照的海岸邊時,妳神色安然,面無豫色,她告訴我,妳似乎真的找阿爸去了。我不解、唏噓、不安…而我還是只能念着:妳冷嗎?妳凍着了嗎?
我知道妳半生愁苦。姑不論妳的病苦與坎坷人生如何互為因果,妳躓踣行來,一路奮戰,卻仍然保守着一份美麗的心靈。妳幫助人、關心人、體諒人…只是最後,妳終究投降了,繳械了…妳因為愈來愈提高的“中斷服藥”的頻率,以及近一年來,因拒絕居住多年、會被監督或提醒吃藥的團體生活而造成的獨居,讓妳逐漸封鎖於自己的幻覺世界裡,終而虛實未辨的選擇妳以為唯一無二的解憂離苦之途徑:找阿爸去!我不斷思索妳的毅然行動而恍惚終日。我想着曾經或還想再告訴妳的有關如何愛惜自己、按時吃藥;如何排遣寂寞;如何向殘酷的命運繼續對抗的話…但是我啞然,我唯一想說的還是:妳冷嗎?妳凍着了嗎?
執筆者:許秀美
華人心理輔導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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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於2006年1月13日刊登於世界日報美西養生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