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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 09, 2008

啊,快樂

「快樂就是人們從較不圓滿的境地走向較圓滿的境地的過程。悲傷就是人們從較圓滿的境地走向較不圓滿的境地的過程。快樂並不是圓滿境地本身,假如一個人生來就具有他自己所要走向的圓滿境地,那麼即使他具有圓滿境地,也不會有快樂的感覺了。悲傷也不存在於較不圓滿境地的本身,因為只要人們還具有某種圓滿時,便不可能悲傷。」

看得懂嗎?在思考斯賓諾沙這段繞口令似的話時,你就是一位哲人了。沒事喜歡讀哲學,在推敲那些晦澀的文字時,我感到快樂。倒不是被其醍壺灌頂開了光,認真的哲學家,不是死的死,就是瘋的瘋,我可不想步其後塵。他與眾不同的言行思想使他和現實格格不入,又因自戀情結,使他看不慣許多人,所以朋友沒幾個,敵人倒很多。他經常是抱著淑世的理想,踽跼獨行的身影,被眾人皆醉的末世夕陽拉長,反射在他眼裡益顯悲壯高大。常人的字彙太籠統粗糙,他不屑使用,以致於他須自創新名詞,或改造舊名詞,才可以更精準地表達他繁複深奧的意念。

這樣一來,大家更不懂他了,除了他的追隨者。這群渴求智慧,在一般宗教得不到解脫的人,在哲人架構的文字王國裡,奉其如精神領袖。 在小圈圈裡相濡以沫,俗人遂自以為有了同樣的高度。此外,由於語言的極專化,與其預期的精準度相違,晦澀不明的結果是造成了更大的解釋空間。這使得哲學體系得以支派繁衍不絕。大家的腦袋得以繼續運轉。

哲學應是永恆的詩詞。多少人苦苦思索人纇的出路,目的只有一個﹣﹣如何袪除蒙眛,及因之衍生的不公不義,使眾人得以安身立命,得到快樂。但很無奈地,陷入語言迷宮的哲人,卻是長篇累牘成了辨證家,不堪的,則成了詭辯家。更不幸的是,如果某個支派的奉行者得到權勢,在特別的時代機緣裡,風起雲湧,帶動思潮,那麼一場人纇的浩劫就免不了了。原本可能的理想,在褊狹定於一尊的執行後,便扼殺了其他靈動的可能性,成了反人性。

哲學是信仰人的宗教,歌頌人的意志。可人啊,又是這麼的脆弱,受限肉身,不堪試練。以致哲人常感困頓。「人生就是在痛苦和無聊這二者之間像鐘擺左右搖擺。當你需要為生存而勞作時,你是痛苦的;當基本需求獲得滿足後,你卻感到無聊。如何擺脫?」叔本華終究無法實踐他對理想生活的定義:「所謂睿智的生活,是一種豐富愉悅的精神生活,從大自然,藝術和文學的千變萬化中,得到無盡的快樂。」左右搖擺間,失了準,他瘋了。

這就是我讀哲學時感到快樂的原因之一:我很壞心地在享受他們的痛苦與掙扎,這讓我產生優越感,因為我比他們快樂。哎,無可救藥的人纇劣根性。

April 06, 2008

生年不滿百

生年不滿百,長懷千歲憂
晝短苦夜長,何不秉燭遊
為樂當及時,何能待來茲
愚者愛惜費,但為後世嗤
仙人王子喬,難可與同期

這是自幼鐫刻在腦海的一首古詩。它就以隸書中堂形式掛在家中客廳,一般人掛的是朱子格言或蔣公遺訓之類的。我必須承認,這樣的詩實在不適合成為傳家庭訓。是幸還是不幸,每當遇困境,這些句子就會浮現。如果危機更大時,候補的就會是那首較長的 「將進酒」。

漸入人生M字谷底,回首還不算太長的年資,卻把大部份時間花在旅行和吃喝玩樂上,根深蒂固地認為,這才合乎造物者的美意;檢視做給自己的藝術品,似乎也多在呼應著這個主題:人生苦短,為樂當及時。而逢必須吟誦到「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這一句時,那就更該整整行囊與心情,務使金鐏不空對月了。

對「光陰如白駒之過隙」這句小學最愛用的有學問的話,是真心的覺察,以致每遇美好的事物,總會在快樂中帶點憂傷。這種長期以來的認知所形成的部份性格,就是極低的物慾。再喜歡的人事物,都須學著不為所役。因為時光終究會使其殘敗消忘,而幽微的人心,更常會涉入纏擾。他們知道你喜歡,你便得不到了。勉力扭屈自性,獲得的東西,也終必失去原來的美。人生就在這樣限定的時間內拉鋸著,要怎麼活,才能活出本真,要怎麼過,才可以保持完整?

深刻理解世事無常之道,人生苦短的人,往往是極率性之人。下焉者,沉溺物慾,逢場作戲,視責任道義為無物;上焉者,就成了陶潛,蘇東波之纇的靈秀之人了。能與這纇的智慧神交,是種福報。他們的話語透著光,如淨水的澄澈,總能舒解入世的焦躁。他們說,你可以保持自我,在任何狀況下,猶能享受人生,他們做到了,我應該也可以吧?他們開闢了一條最適合人走的路,試試吧!

重讀林語堂,這個作家頗得此二人的真氣,他的文字亦常帶有安撫的效果:「我向來認為生命的目的是要真正享受人生。我們知道終必一死,終於會像燭光一樣熄滅是非常好的事。這使我們冷靜,而又有點憂鬱,不少人並因之使生命富於詩意。但最重要的是,我們雖知道生命有限,仍能決心明智地,誠實地生活。」

這就是了,在不滿百的生年要明智地誠實地生活,因肉身皮囊終究須面對自己的靈魂。

April 02, 2008

靈性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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