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集
從《理想的下午》我就被舒國治的散文深深吸引,文如其人,透露出豁達寬廣的人生態度,對偏遠之地的執迷,以及浪跡天涯笑看世間的瀟灑。近來,他的新書《流浪集》問世,勾起了我對流浪的無限想像。讀完〈流浪的藝術〉一文,才驚嘆真正的流浪不是坐在書桌前想像中的迷濛唯美,本質上應該像是取經求道的苦行。 且看〈流浪的藝術〉說的:
- 「純粹的流浪。即使有能花的錢,也不花。」
- 「流浪要用盡你能用盡的所有姿勢。走路的停止,是為站立。什麼也不做,只是站著。往往最驚異獨絕、最壯闊奔騰、最幽清無倫的景況,教人只是兀立以對。」
- 「人能在外站得住,較之居廣廈、臥高榻、坐正位、行大道豈不飄灑快活?」
- 「最好沒有行李。若有,也不貴重。……行李,往往是浪遊不能酣暢的最致命原因。」
- 「要平常心對待身體各部位。譬似屁股,哪裡都能安置;沙發可以,岩石上也可以,石階、樹根、草坡、公園鐵凳皆可以。」
- 「當你什麼工作皆不想做,或人生每一樁事皆有極大的不情願,在這時刻,你毋寧去流浪。去千山萬水的熬時度日,耗空你的身心,粗礪你的知覺,直到你能自發的甘願的回抵原先的枯燥崗位做你身前之事。」
- 「最不願意流浪的人,或許是最不願意放掉東西的人。這就像你約有些朋友,而他永遠不會出來,相當可能他是那種他自己的事是世間最重要事之人。」
- 「唯有專注當下的荒涼境、逆境,人不久獲取之豐厚美感才得成形;倘若一看不妙,便當下想起使動金錢之力量,便太多事看似迎刃而解,卻人生尚有何意義?」
人太過於執著於外在的一切,所以放不下心。追求怡然閒適,用的是金錢去堆積。我想起一個富翁與漁夫的故事,大抵是富翁在某海灘度假,看見漁夫懶洋洋在沙灘上曬太陽,富翁勸漁夫:「這麼好的天氣,你應該要趕緊工作。」漁夫問:「工作是為了什麼?」富翁回答:「等你老了以後,就會像我這麼有錢,可以在海灘度假,曬曬太陽。」漁夫不已經在曬太陽了嗎?他需要等到老才能曬太陽麼?舒國治的流浪,談的也正是人最容易忽略與遺忘的自由心志,捨本逐末的荒唐。
一篇流浪,讀來淋漓暢快,大呼過癮。其他收錄的散文談的全是生活中最簡單的事,例如走路、睡覺、喝茶、玩古、尋幽等等。簡單得像個孩子過日子,餓了就喫,累了就睡,只要有得玩,永遠都不喊累,什麼功成名就、珍饈玉食都不在他們的字典裡。
他在〈又說睡覺〉裡寫著:「倘若睡得著、睡得暢適舒意神遊太虛、又其實無啥人生屁事,我真樂意一輩子說睡就睡。就像有些少年十八、九歲迷彈吉他,竟是全天候的彈,無止無休,亦是無法無天,蹲馬桶時也抱著它彈。吃飯也忘了,真被叫上飯桌,吃了兩口,放下筷子,取起吉他又繼續撥弄。最後弄到大人已被煩至不堪,幾說出『再彈,我把吉他砸爛!』」
好個暢適舒意神遊太虛!幾人能保住這無憂無慮、無拘無束的童心?
《流浪集》的文字極簡,淡雅古意,讀來就像古文人的小品遊記,看得出舒國治在古文下的功夫。他功力深厚,卻不賣弄,用詞遣字隨意輕鬆格外幽默,我們可探見一種不傖俗、與世隔絕的生活態度。最後一篇〈美國流浪漢〉堪稱一絕,讀著讀著,心生一問,多少人能夠過一段流浪漢的日子?我做不到,要追尋自我,揹起背包旅行去,做個backpacker簡單得多。
《流浪集》,舒國志/著,大塊文化出版,2006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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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一種流浪
帶有理想的甜味
發表: HLJ | July 16, 2007 03:20 A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