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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運動選手不惜冒著危害身體的風 險注射類固醇，即使5年後暴斃亦在所不惜；會計師違背原則為公司假帳背書，換來千萬元的稽查費用；記者為了撰寫轟動的報導，不惜捏造新聞以求成名；律師為 了保住飯碗，成為合夥人，虛報鐘點數或在工作量灌水；醫師收入遽減，不得收下藥廠紅包，向病人推薦保健用品；執行長浮報收益數字取悅股市，同時為自己手頭 上的公司股票增值千萬元，菁英階級普遍出現的作弊現象多得不勝枚舉。

幾 年前，史考特‧蘇利文（Scott Sullivan）是全美最受敬重的年輕企業領袖之一，33歲時就登上世界通訊（WorldCom）財務長的位置。在他擔任財務長期間大作假帳，將收益膨 脹了110億美元以調高股價。舞弊案爆發後，世界通訊解體，1750億以上的股票資產在人間蒸發，投資人付出慘痛的代價，民眾的退休金也折損了數億元，被 迫延後退休，加上1萬7000名世界通訊員工丟了飯碗，成為美國史上最大宗的企業破產案。去年8月，蘇利文被判刑5年，依他的資歷出獄後大可東山再起。

以 烹飪、園藝、生活小點子縱橫媒體的瑪莎‧史都華（Martha Stewart）因涉入內線交易入獄服刑5個月，出獄後收入不減反增，不但自己的公司股票暴漲，還有一堆電視節目邀她主持，其中最令人矚目的是ＮBＣ的打 造大亨節目，節目製作人還說：「給犯錯者第二次機會是美國的偉大精神之一。」如果是市井小民，恐怕一輩子都不會有機會，然而圖利舞弊的名人在媒體的支持炒 作下，永遠多的是機會。美國民眾喜歡聽名流的告白，也愛看捲土重來的故事。加上幾十年來媒體重視營收，將焦點放在娛樂新聞，宣揚名流的財富成就，名流吃官 司總能夠輕易復原，瑪莎‧史都華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

大衛 認為今日商界追求極端的競爭力，在人人面前擺了誘餌，金額之大前所未見，這就是舞弊案之所以層出不窮的原因。基於自由市場競爭支持的道德觀當道，作弊的誘 惑越來越多，作弊的人也開始展現出「大聲就有理」的態度。涉及舞弊案的人都是收入與社會地位最高的一群人，他們有錢有勢，免不了霸氣，認為法令動不了他 們，他們可以聘請最好的律師為他們脫罪，逍遙法外，即使受到處罰，也往往能夠輕易扭轉公眾形象。

這一點對社會秩序有很大的殺傷力，當社會最頂層的人作弊只受到輕微的處罰，勢必使得「任何」考慮投機取巧的人開始盤算犯罪的成本與利潤。

市 井小民作弊的理由不完全是因為貪婪，有時候只想討回自己應得的。在贏家通吃的市場裡，薪資停滯不前，企業不斷瘦身，保險費用與房價不斷攀升，一般人有理由 灰心喪志，憤世嫉俗。就算經濟景氣，好處也都流向頂端的20%的家庭。有道德心的中產階級與窮人見到惡人輕鬆致富的例子，以及有錢人的作弊現象，便開始搞 顛覆，去對抗他們眼中的不公不義。

再說，薪水決定了住處、 衣著、車種、嗜好、送孩子讀的學校、到哪裡度假……倘若有機會多拿一點不被捉到，為何不姑且一試？就這樣，員工開始濫用公費、侵佔公款，數千萬中產階級犯 下逃漏稅、保險詐欺、非法下載MP3等重罪，只為了圖得小小利益。這些人也自恃正直，認為做這些事理所當然，甚至無作弊傾向的人也會因為「大家都在做」也 跟著去做，免得自己吃虧。

看到這裡，你或許會感嘆這是什麼 樣的一個社會！人們的道德價值觀究竟跑哪兒去了？其實不只是美國，只要是極度資本主義發展而政府放任的國家，都會面臨惡質競爭的窘境。試想，40年前一個 企業的執行長收入是一般員工的50倍，今日卻相差三百倍甚至更多。20年前，專欄作家或老師都有餘買得起郊區房子，日子可以過得舒適。然而在贏家通吃的時 代，日子難過，一棟郊區的房子要他們揹上幾十年的房貸，教人喘不過氣來。貧富差距愈來愈大，你會不會想拼命爬上贏家階級？你會不會為了利益奉上自己的靈 魂？

作者舉證歷歷，歸列出現今社會的道德價值觀比從前各世 代更加下流殘暴的原因，教人看了不寒而慄，我們有理由相信，幾乎每個人多多少少都做過弊。為了進入理想學校而作弊，讀了大學繼續作弊，謀職時在履歷上做 假，報稅時謊報少繳稅，以詭計欺騙客戶或投資人趁機海撈一筆……。金錢與名利的追逐讓不誠實的手法愈來愈能讓人接受，愈來愈多人看在前途的份上做出錯誤的 選擇。

然而，只要有良知，願意改過自新，正視作弊歪風盛行 的原因，大家同舟共濟，建立一紙新的社會契約，人人安居樂業，犯法者一律平等制裁，人民才會對社會有信心。作者在最後一章提出改革作弊風氣的方法，一個有 力的政府扮演重要的角色，像是讓薪資合理、增加高等教育機會、協助人民增加財富、提供健保、托兒與住宅補助。同時，大力取締金融舞弊，賦予國稅局職權，以 確保繳稅的公平性，強化證管會並嚴格監督金融市場等等。此外，如果我們希望下一代能及早學習維繫一個守道德的社會，強調責任、公平、誠實、正義、尊敬的品 格教育不失為治本的方法。我真的希望他可以針對改進方法多著墨。

大衛‧卡勒漢的《作弊的文化》寫得鞭辟入裡，如此新穎的題材，能以質性研究輔助量化資料的不足，是一本非常好的社會研究著作。大衛‧卡勒漢的新書《The Moral Center》9月上市，探討家庭、性、責任、貧窮、誠實等主題，有興趣的讀者，可以找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