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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31, 2007

中正vs民主

 

台灣又爆發藍綠衝突,原因是民進黨要將中正紀念堂改名為台灣民主紀念館。藍營當然不願,於是反制。台北市議會,立法院都為這件事而鬧哄哄,民間當然也依政黨傾向,互駡對方可惡。

這種事在台灣早不新鮮,而雙方積怨已深,要任何一方「不計前嫌,重新來過」都不可能,所以為了社稷和平,為什麼不採取新思維?再蓋一棟嘛!這一棟和中正紀念堂一樣,不只是紀念堂,也包括國家劇院和廣場。

再蓋一棟,就叫它「台灣民主紀念館」,用更新的建材,更大的面積,更美的花園,館內處處無線上網,總之,處處都勝過中正紀念堂,這樣,藍綠都能滿意,舊的讓它成古蹟,記錄著台灣不可磨滅的一段歷史。新的,讓它成為日後的古蹟,記錄著另一段不可磨減的歷史。

再蓋一棟,不僅只著眼於平緩藍綠對抗,也有實質上的必要。

 

第一,台灣很久沒有令人耳目一新的大計劃,眼見中國大陸為了奧運不斷給世人驚嘆號,還建了一個稱為巨蛋的新國家劇院,台灣也應在這方面有所作為。

第二,台灣表演事業蓬勃,場地一向缺乏,多蓋一棟,可舒解場地荒,如堂址選在南部,更可平衡文化活動北勝南衰的情況。

第三,增加就業機會,尤其對建築、藝術兩大領域更有助益。

第四,帶動堂址四周房地產。只要看看中正紀念堂附近房價之高,就能了解此點。

第五,提供休閒場地。

 

至於經費,只要向美軍購少個零頭,就足以成事。在這個新建的堂內,民進黨可依他們的意思來呈現台灣政治發展,即使和中正紀念堂的解說完全不同,也沒有關係。台灣民眾早習慣各黨各說各話,也只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所以主動求知者會積極比較兩堂說法的不同,自成結論,被動求知者大不了不進那個堂,拒絕接受那樣的政治解讀,這樣的事,在一個多元社會,又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呢!至於外國訪客,當然是看得一頭霧水,不過這對旅遊業也有好處,導遊多費口舌解釋,小費也賺得更多。

這個提案,綠營必然不會反對,藍營呢?如果有意見,綠營可以這樣釋出善意:如果你們讓我們方便,我們也願意把已拆除的蔣公銅像裝回去。

立法諸公,趕快討論此案吧!

EQ與阿Q

現代人追求成功的生活,除了要有很高的智商IQ之外,還需要有很高的理商EQ。必須IQ和EQ兼備,智理雙全,才能事事得心應手,左右逢源。

談到IQ和EQ,不免讓人聯想起從前魯迅的作品《阿Q正傳》,和其中的負面主角阿Q。

《阿Q正傳》藉著阿Q的性格,來影射當時舊式社會的某種不良心態和習性,特別是一種自欺式的自我安慰心態。

所謂「阿Q心態」,或者說某人很阿Q,指的是他經常滿足於一種自己想像出來的心理上勝利,而沾沾自喜。

這麼說來,如果單從EQ的角度看,阿Q的EQ,說不定還算滿高的。為什麼最現代、最良好的EQ,居然會和最落後、最不好的阿Q之間,存有如此奇特的關聯,這確是一件耐人尋味的事。

IQ很高的人,令人不勝羨慕,他們可以文通古今、學貫中西、博學強記、上天下地。他們遇事無所不知、無所不曉,就像一個武功高強的人,走遍天下,鮮遇對手。

但是如果IQ很高,EQ卻很低,就很容易陷入情緒化,遇事不夠理性,容易被激怒,雖有一身武功,卻經常捲入無謂的爭鬥,空自浪費精力時間,並沒有太多收穫。

而EQ較高的人,成功的效益就大不相同了。他們善於運用外交手腕,遇事不動聲色,經常笑臉迎人,可以四兩撥千斤,不戰而屈人之兵。

EQ高的人,在商場上,可以使顧客樂於消費,應付股東也自有一套奧祕。

在政壇上,他們可以使支持者效力,使對手尊重,並且贏得中間選民的青睞。在演藝圈內,他們可以使觀眾傾心,製作滿意。就連狗仔隊,也會對他們特別釋出善意。

有一位眾人眼中的第一名模,就擁有很高的EQ,無論被訪問到什麼問題,她總是答以一種輕柔的聲調和微笑。

「最近有另外一位名模,好像一直跟著妳打,妳到哪裡表演,她也到哪裡表演,請問妳有什麼感想?」

「沒有關係啊,大家都是朋友啊。」

「另外還有一位藝人,前幾天剛得了一個獎項,很多人都認為她不應該得到,妳是不是也有同感?」

「不會啊,我很替她高興啊。」

「那麼請問一下,妳的擇偶目標,對方各方面的條件,需要好到什麼樣的程度?」

「條件不用太好,只要心地善良,很愛我就好了。」

今日商場和政壇上的人,只要都有這位名模EQ的一半,所有的競爭場合雖然不變,各種紛爭卻會大為減少。

就智商IQ和理商EQ的涵義和語源而言,中文似乎比英文還更具有深長的意味。

中文的「智慧」一詞,「智」為智性IQ,「慧」則原本就有著理性EQ的意涵。

自古而來的種種哲學和宗教,在提昇EQ的努力上,更是循循善誘、苦口婆心、不遺餘力。

不過,如果從人類的歷史來擷取教訓,生氣也不一定就是壞事。因為從古到今,世界上還是儘有一些人,會把自己的權勢和利益,建立在眾人的EQ上。

普魯士的兵學家克勞塞維茨在他的《戰爭論》中指出:「侵略者常抱著和平的原則。」就像當時法國的拿破崙一樣,樂於和平地進入他國。

這樣的侵略者,顯然是將眾人愛好和平的EQ,視為一種軟弱的表現。

而一些EQ很高,卻缺乏警戒心的人,也確實會因此而不慎掉落到姑息和縱容的陷阱裡。

在這樣一個是非對錯的緊要關頭上,孟子就主張有志之士,需要化EQ為力量,做到「一怒而安天下之民」。

如果在這種關頭上,仍然懵懵懂懂地,得過且過,一味忍讓,作一個粉飾太平的鄉愿,那就已經不能算是EQ,而要算是阿Q了。

簡而言之:「該忍而忍,謂之EQ。不該忍而忍,則謂之阿Q。」

從另一個角度看,抱著和平原則的侵略者,本身也存有另外一種「阿Q心態」,他們只看到其他人的EQ,就將它視為一種默許,從此更加旁若無人。

面對著來自各方面的訴願和質疑,他都是老神在在,相應不理,依然沾沾自喜,洋洋得意。

卻不知道其他人早已經到達了EQ的邊緣,遲早有一天,會說:「是可忍,孰不可忍?」而展開全面的反擊。

而侵略者也終必為此付出慘痛的代價。

這種阿Q式的侵略者,古今中外,有數不清的實例。

世人面對這樣的侵略者,當然也要能夠早作判斷,才能防患於未然。

因此可以說:「面對EQ,要靠EQ。面對阿Q,則不能只靠EQ。」

在魯迅的《阿Q正傳》裡,阿Q挨了別人打,就在心裡想:「這就算是兒子打老子。」當作一種精神上的勝利法。等到別人逼他說:「這不是兒子打老子,是人打畜生。」他又去想出了另外一個精神勝利的說法。

魯迅在當時面對著亟待改革的舊式社會,難免會用比較誇張的筆法,來喚醒國人的注意。而他所描寫的那個可憐復可笑的阿Q角色,也因此在國人心中,留下了深刻的負面印象。

只不過「阿Q心態」雖然不好,卻也是舊式社會中,一些小人物謀求生存的一種下下對策,現代人如果存著悲天憫人的胸懷,在嚴厲譴責「阿Q心態」之餘,也不妨放阿Q一馬,留給阿Q一條浩劫餘生之路。

至於魯迅本人的EQ究竟如何呢?我們不妨試從他的作品中推敲一下。他曾寫過一首詩,名為〈自嘲〉,其中有兩句:

  橫眉冷對千夫指,

  俯首甘為孺子牛。

「孺子牛」用的是春秋時代齊景公的典故,「甘為孺子牛」,甘願讓小孩子當作牛牽著走,當然是需要有很大的EQ。

如果要「冷對千夫指」,而不會無疾而死,說不定還需要有更大的EQ。除此之外,採取「橫眉」的姿態,還柔中帶剛,似乎暗中正在盤算著如何作下一步的回應。

只是,到了他的代表作《吶喊》的命名時,當時他之所以需要「高聲疾呼」,或許是基於一些其他的考量,EQ自然也就難以再兼顧了。

當然,在魯迅的作品中,是絕對不會有任何鼓勵阿Q心態的傾向。

那麼,在世間萬事之中,究竟什麼是「該忍的」?什麼又是「不該忍的」?EQ與阿Q之間的界線和分野,究竟何在?古今中外的許多人,在這方面都需要接受一些檢驗。

例如韓信受胯下之辱,應該要算是EQ,而不是阿Q。

荊軻逃避蓋聶和魯句踐,當然也要算是EQ,而不是阿Q。

至於劉阿斗接受了安樂公的封號,還自詡「此間樂,不思蜀」,那就要算是十足的阿Q,而不能算是EQ了。

無論在古代或在現代,重視EQ都有很大的益處。

首先,它可以使當事者喜怒不形於色,使對方無法探測己方的實力深淺,因此可能會疏於防範,己方就可以掌握先機,增加勝算。

在荊軻計畫刺秦王的時候,採用的就是一種高EQ的策略。只可惜高EQ的人,如鳳毛麟角,舉世難尋。從EQ的角度看,秦舞陽的EQ很低,當時的另外兩位人選,夏扶和宋意,EQ也不夠標準:

夏扶血勇之人,怒則面赤。宋意脈勇之人,怒則面青。秦舞陽骨勇之人,怒則面白。

只要他們之中有一人像荊軻一樣,能夠EQ自如,喜怒不形於色,兩千年的歷史可能就會改寫。

因此,EQ的重要性也就可想而知了。

EQ的另一項益處,是能夠使爭執的雙方,都平心靜氣,坐下來進行理性的溝通,建立起一個雙方都能夠接受的基本共識,將彼此的誤解和損失,都降低到最少的程度。

現代的商場和政壇上,由於EQ不夠而引起的紛爭,比比皆是,許多更成為新聞的焦點。

當然,如果想要達到極高的EQ,也並不是一蹴可幾的。

就連被視為EQ相當高,相當注重外交手腕的歐美社會,也是經過多年的演進,才到達今日的地步。

美國開國之初,第三任副總統安倫波,和第一任財政部部長漢密爾頓,還曾經因為政見不同而進行了一場手槍決鬥。決鬥的結果,是漢密爾頓中槍身亡。原本有機會競選總統的安倫波,也賠上了政治前途。

可見EQ無論對個人,或是對國家,都是不可或缺的要素。

現代人在生活中,對於EQ與阿Q,都不能掉以輕心。必須充分瞭解EQ與阿Q的涵義、性質和分野。

並且修心養性,才能使EQ漸高,阿Q漸少。

進而使眾人的IQ都能夠充分地發揮,創造出一個高品質的未來社會。

【2007/04/09 聯合報】

 

俗人的想望

 適當的做白日夢是一種安慰劑,也許能為困頓生活找一點生趣。曾經在便利商店排隊買瓶飲料時,聽見排在我前面的是兩個拉蹋得不得了的年輕媽媽一直講個不停,不是要偷聽,而是不得不聽,說她們是待業窮得付不出房租的單親媽媽,分別拖著兩個抱著牽著流著鼻涕的孩子,小孩吵著要買冰沙,大人罵說沒錢,景象十分狼狽。這兩個媽媽沒理會孩子的哭喊吵鬧,專注的在聊出口處小報上的新聞,那時湯姆克魯斯剛剛傳出和太太不合,只聽得這兩個女孩說著說著的結論是,「我們都還有希望。」而高興得笑聲奇大。其實一般人要見上崇拜的偶像一面也不是容易的事,但她們的結論是有兩人都有希望,有希望成為這英俊大明星的新歡。

 俗人的想望,盡可天馬行空不切實際,也許真給碰上了,只要喜歡有什麼不可以?當作在無聊日子裡一種感情出路。有人經濟如此不景氣時找事還揣著希望能有:「錢多事少離家近」的工作,上班時間還可以隨意最好「天天睡到自然醒」,至於薪水,如果是「賺錢數到手抽筋」最理想。
 
 胡亂想望中,買樂透成為一夜致富的希望泉源,廣告詞說的是:「一券在手,希望無窮。」可能是最小的投資,最大的回收,小錢不去大財不來,在簽了號碼後,一直管束不住的想像力更見飛揚,貧窮的一生可以不再貧窮,平凡的一生不再平凡,一但有了幾千萬美金,要如何用這筆錢?天人交戰來回構想,且不去思考千萬分之一的機率是多大,安排中獎後的金錢調配,使單調無聊的生活頓時變得色彩繽紛,但太實際的人是不做這種發財夢的。
 
 一般人的生活不容易,有所謂要「起得比雞早,幹的比驢多,吃得比豬差,睡的比狗晚」才得一家溫飽,但還是有不能遏止無聊的想望,或著說是妄想,一位落魄男士說他一直希望「家裡有個做飯的,辦公室裡有個好看的,身邊有個隨便的,遠方有個想念的。」簡直美淂冒泡。再進一步希望:「天上紛紛掉鈔票,美男個個都死掉,美女腦子都鏽掉,哭著喊著要我抱。」有人諷刺這樣的想望就像胖胖的豬所希望的一樣:「四周圍欄都倒掉,天上紛紛掉飼料,天下屠夫都死掉,世界人民信回教。」人可以想,豬沒什麼不可以這樣想的,更有可能的是人自己想夠了,也替豬設身處地想一想,連癩蝦蟆都可以想吃天鵝肉,也不能規定豬不能胡思亂想。
 
 一直沉醉在太離現實的想像被稱作是一種心理疾病,「假的想成真,無中想出有,芝麻想成豆,豬羊想成牛,小辮想成龍,雞窩想成樓」都不是健康的事,需要實際努力的配合,才能使理想不是妄想,也許兩者之的差別在於:妄想可以沒有根據上天下地,夢想理想是需要不睡覺的努力方能不只是在夢中實現。

 

May 29, 2007

瀋陽.九一八.樸老師


我不是東北瀋陽人,也不出生在瀋陽。我不知道我的「祖宗八代」,有沒有跟瀋陽扯上關係,但追溯至「祖宗三代」,我可以100%的確定,他們是閩南人。但自從十多年前第一次到中國大陸旅遊,踏上瀋陽這個我之前只在教科書上認識的城市時,竟有似曾相識、非常投緣的感覺。

最近的一次中國旅行,安排參訪城市中包括北京、天津、大連、瀋陽等大城市,雖然大都地方已經去過,我還是興致勃勃地報名參加,因為當中有瀋陽。彷彿認定,我要去探訪的是,「不是我故鄉的故鄉」!

我對瀋陽情有獨鍾,完全是因為我的初中導師兼歷史老師樸壯華的關係。樸老師是遼寧本溪人,40多年前我考入汐止初中時,樸老師就擔任我們的班導師。他那時大約50出頭,說不定年紀更大些,身材高大,看起來很威嚴。他教導學生,並不嚕囌,也不當眾責罵學生。記得初一上學期第一次月考,我英文只得十幾分。我那時簡單的腦袋裡,只奇怪每個英文字由多個字母組成,不像中文字,一個字就是一個字,怎麼可能一一背下來,所以就不背,考試時當然很多字都不會寫。

樸老師在操場散步時看到我問:「你英文考不好,什麼原因?」我照實說了。現在我已忘了當時他接著說什麼,但確定他和顏悅色,沒有嚴厲責備。第二學期結束,期末考後幾天才到學校領成績單。我和同班一位同學在發成績單的前一天到學校,樸老師在操場散步,我的同學很詐,不問她自己名次第幾,卻指著我問樸老師,「她第幾名?」樸老師說,「第五名,她是全班進步最多的!」我因為是班上唯一在小學唸「放牛班」的學生,一直有自卑感,以為自己腦袋笨,一定讀不過他們這些在小學就一路惡補才升上初中的同學。樸老師就這麼一句「全班進步最快的」鼓勵話,讓我建立了自信心,此後的求學路上,我一直對自己唸書有信心。

但,讓我印象最為深刻的一件事是:初二時,樸老師除了擔任我們班導師外,並兼教歷史課,講到「九一八事變」時,他沒照本宣科,說的是他的親身經歷:
1931年9月18日晚上,日本關東軍,自行炸毀瀋陽北郊柳條湖附近一段南滿鐵路,反誣中國軍隊破壞鐵路,並藉此突襲東北軍駐地北大營和瀋陽城。

樸老師那時是瀋陽中學(?)的住校生,他說,當天晚上聽到校外的槍砲聲,學校老師忙著打電話到警察局、市政府等各單位詢問,居然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老師發現事態嚴重,要學生立刻收拾簡單包袱逃難。他們走到校門口,卻發現日本兵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守在大門口,學生從校門逃走已不可能,只好從一、二十尺高的圍牆翻牆逃難。

他們計劃逃到關內,就沿著鐵路朝山海關的方向跑,當然是用自己的雙腳日以繼夜的跑。日本飛機在天空上追,沿途丟炸彈。第一次看到日軍丟炸彈,學生們不知死活,不知道天空掉下來的東西是什麼玩意兒,竟然目標顯著地站立向天空張望,等到炸彈落地轟然一響,有些人身首異處,學生們才知恐怖,開始沒命地逃。

終於逃到北京城。學生們熱血沸騰要參加抗日活動,政府當局當時還沒有要他們參軍,但派了三輛大卡車,載他們到承德勞軍。日軍已經打到承德附近,中國軍隊在這裡抵抗,樸老師說,他們上午到承德「前線」勞軍,中午回到承德市,卻聽說「前線」已經失守,承德市長把載學生前來勞軍的三輛卡車,載著自己的全部家當逃跑了。這下子,學生們連回北京城的交通工具都沒有了。

40 多年前的這一堂課上課情形,至今猶歷歷在目,彷彿昨日,我清楚記得;樸老師、這位平時略嫌嚴肅的東北大漢,在講 述「九一八事變」時,說著說著,眼睛泛著淚光,聲音有時變調,話語有時停頓,當時我都擔心老師會不會哭出來?當然沒有。下課前,他很冷靜地為這一堂課作了一個結論:「所以嘛,學生只管認真唸書就好,不要參加政治活動,勞軍什麼的,也不要你們訂報看。」不論同學平時對歷史有無興趣,相信我們這一班大多數人都記住了「九一八事變」是怎麼回事?

初三上學期,樸老師繼續擔任我們班導師,我們學生也愈來愈喜歡他。但開學才一個月,樸老師突然辭職離開我們轉到台南善化中學教書。高中時,有一年我曾到善化中學找老師,但沒碰著。此後,我再也沒見到樸老師了。他有一兒一女,兒子名字叫「樸實」,女兒叫「樸素」,我們上初中時,他們還是小學生,如今該也邁入中年了,不知他們現在何處?

我不知道「九一八事變」這一堂課對其他同學是否有任何影響?對我而言,它不單是歷史教科書上敘述的事件,透過樸老師的講述,它好像也成為我親身的經歷之一。我兩次遊歷瀋陽,「一見如故」,我用濃厚懷念的感情,來認識老師的故鄉。瀋陽於我,如今也像是我的故鄉。(葉斯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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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25, 2007

懷念狗漢子

 

幾十年前的影片「靈犬萊西」多麼動人,一隻忠犬千里迢迢,歷盡千辛萬苦回到主人身邊。如今,對那些愛狗族而言,應該換成主人千里迢迢,歷盡千辛萬苦才回到狗兒身邊。

最近看到一條新聞,更是將人類愛狗的情感發揮到極致。兩年前的卡翠納颱風迫使許多家庭遷離,這種危急時刻,有人就顧不得狗了。無家可歸的狗於是被人收養,未料到原主人又回來要狗,於是新舊主人對簿公堂,一方說當初是來不及把狗帶走,現在當然可以要回來,另一方說這狗已被收養,絶不放手,雙方互不相讓,還高價請律師打官司。

狗對人類百分之百忠心,也得到人類相同的回報。台灣有一位狗癡,把全部薪水用來餵養流浪狗,不幸在街邊餵狗時被車撞死。台灣著名作家朱天心號召同好,為狗結紮,以免製造狗人口。我在想,說不定哪一天,也會發生母狗有沒有墮胎權這樣的爭議。

我對養狗的認識,還停留在小時在大院子裡養台灣土狗的經驗。我們的小虎沒有任何禮儀、社交訓練,一輩子吃主人的殘羹剩飯,有時主人出門忘了留菜飯,牠就吃草。沒有結紮,不但在外造孽,還在院子裡和母狗公然播種,引起一群未滿十六歲的小男女主人圍觀。牠是標準的「問題少年」,沒事就出去打群架,搞幫派,印象中牠老是在院子裡逃進逃出,不是在追,就是在躲。牠經常打贏,所以我們都以牠為榮。

小虎只認定弟弟,牠跟蹤弟弟的行踪,比雷達還準。只要弟弟一開紗門,牠一定從大院子某個角落衝出來,然後得意洋洋的跟著小主人。那時客人來家裡,我們都事先告知,不要摸弟弟的頭,否則小虎會撲到他們身上。

牠走丟過,不知怎麼又跑回來。後來出門被車撞了,跛了腿,又得皮膚病,身上破了一處,沒皮沒毛,就見一塊紅通通的狗肉暴露在外。一度威風八面的小虎倒下了,但是我們沒有嫌棄牠,仍讓牠在客廳裡自由來去,晚上睡我們的藤沙發。朋友來家裡,都對牠不敢恭維。「唉呀!你們家怎麼養了一條癩皮狗!」。

小虎死時,我們把牠葬在院子裡的葡萄園,當時不流行寫什麼墓誌銘,否則,我會這樣寫:「小虎,一條真正的狗漢子!」

後來又養了一條小花,和小虎比起來,又懶又笨,甚至連「忠心」這樣的天性都懶得顯露出來。對牠,我沒有什麼回憶,牠死時,我們仍好好將牠下葬,如果當時寫墓誌銘,我會這麼寫:「小花,一條真正的狗少奶奶。」

由於童年經驗,我對精緻驕寵的狗並不欣賞,見到朋友懷中那些比新生兒還細緻可愛的迷你狗,我只想問一句話:「汪汪,你是狗嗎?」我心目中的狗,就是要馳騁,就是要吠叫,對同類威風,對主人癡傻,牠不需要人類為牠們設計的各種課程,也不必由主人牽著牠們繞著圈子散步。牠更不需要人類為牠們設計的各種可笑的衣服,狗就是狗,牠們對人類的順從和靈巧來自天性,不教牠們也會。現今人類為狗開設學校,要狗這樣,要狗那樣,真是對狗狗要求太多了。

當然,現今文明城市不容許我們家再出現當年的小虎,所以我一直不養狗。我喜歡狗漢子,不喜歡狗嬌娘。

 

 

May 22, 2007

馬英九的形象問題

馬英九為了2008年總統大位,卯足了勁和南部鄉親拉近距離,舉行鐵馬環島行,辛苦不在話下,這一切,自然都是公關的一環,不過我認為馬英九的公關幕僚最該做的,不是要馬英九舟車勞頓,把他打造成英俊瀟灑的大地勇士,而是做一件很簡單的事,就是教他在鏡頭前,不要看起來那麼累。

所有鏡頭前的政治人物,馬英九最帥,但是也最沒精神,這真是很奇怪的一件事,尤其他的雙眼,夠好看的,但是老游離在半空中,不看鏡頭,不看周遭的記者,無神無準,是他「人氣神」整體形象中的最大敗筆。

幕僚先生小姐,為你們珍貴的主人想點辦法吧!

 

你們可以告訴他,馬先生,那個死對頭阿扁雖然身高不如你,長相不如你,甚至還帶著土土的眼鏡,可是你不得不承認,這幾年來,他額頭仍然平整的發亮,眼睛下面還沒有形成小口袋,而且你們兩人都是學法的,為何你有那麼深的法令紋,而他卻沒有。

 

馬先生,您不得不承認,歲月在您身上留下比較多的痕跡。

不過這並不重要,相信台灣明智的選民不會為了「誰比誰老的快」而計較,但是,無論如何,您一定要比您的死對頭在電視上看起來有精神。這年頭,有誰真的了解候選人的深度或淺度,還不是靠電視鏡頭?我們雖然也對施明德感冒,但是他在鏡頭前是有魅力的。您不見他在紅衫軍反貪腐高潮時,雖然瘦弱,但在鏡頭前永遠在挑戰某人或某事,沒有東西可以挑戰時,就和記者談談笑笑。唉!馬先生,說實在的,您不必每年都為228道歉,您道歉的次數已夠多了,我們倒希望您能和施明德一樣,在鏡頭前指天誓地:「民進黨,你放肆!」而不是像學校訓導主任那般循循善誘:「我認為民進黨還有改進的空間!」

我們接到不少電話,說您如果再說「民進黨尚有改進空間的話,」他們就要鼓舞邱毅出來選總統。啊!對了,我們怎麼忘了自己的好同志邱毅呢!您看邱毅,爆料爆成那樣,有時也錯的離譜,他說過一聲「對不起」沒有?沒有!有句評語聽來殘酷,但是我們冒著被炒魷魚的危險也必須告訴您,有人說,聽邱毅說話讓人想拋頭顱灑熱血,聽您說話只想打瞌睡。這樣的比喻夠清楚了吧!

回到眼神的問題,把眼神集中有那麼難嗎?如果真的覺得舉世混濁,沒有您值得多看一眼之處,那麼就偏著頭找個漂亮的女記者盯著看也行。這點很重要,一定要看年輕漂亮的,政治人物要偶爾展現一些七情六慾,才能和民眾拉近距離,您在這方面的表現,說實在,蠻差的。

下次那個韓國小天王Rain來台,我們將設法讓您和他見個面,這小伙子眼睛特小,卻能在萬人演唱會中震撼全場,那眼功一定有值得學習之處。另外韓國那個裴勇俊,更是能連續笑個幾小時還不累,也很值得學習,因為我們覺得您在鏡頭前的笑容,也越來越疲憊了。

您生氣了?馬先生,您說為什麼要跟演藝圈的人學習?因為您現在是政治明星啊!每天台灣民眾接受那麼多政治明星的訊息,您有責任讓他們不厭煩。我們何嘗願意說這些話,BUT WE ARE IN THE SHOW BUSINESS NOW.

May 16, 2007

子不語,母奈何?

有則漫畫,充份傳達出成年兒子和家庭溝通的困境。

電話答錄機裡傳來母親的聲音:好吧!既然你不接電話,我別無選擇,只好來個長長的留言 昨天我在百貨公司替你挑中一件襯衫,那件襯衫可比你那件邋遢的什麼陸軍服好看多了 兒子,不要把答錄機的音量轉小,否則我要吼了

 

在現實生活中,也充滿這種「子不語,母奈何」的情況。

有位母親說,每次打電話給兒子,電話那頭粗粗的一句:「What?”

有位母親總在住校兒子回家進門的前十分鐘內,把該說的話說完,因為以後再也找不到機會說話了。

兒子離家後,我很少打電話給他,周圍的人都在說:「你要建立母子關係啊!他不說話你說啊!」好像母子少溝通,責任全在母親。真是這樣嗎?

兒子本就寡言,我也是個寡言的人,所以我知道寡言的人之所以寡言,是他不覺得日常瑣事或情緒波動有說出來的必要,而他們也未必想知道別人的日常瑣事,久而久之,一種很簡潔的溝通方式就出現了。雖然我也很想多和兒子說些話,可是要我唱獨角戲一人嘰哩呱啦說一堆,我也做不來,所以我們的電話通訊變成這樣:

「兒子

「嗯

 「畢業典禮的票買了沒有?」

「買了。」

「幾張?」

「三張?」

「放好,不要丟了,」

「好。」

 

電話如此,email更簡單,連個句首Dear mom都省略,所以大學四年,我們很少溝通。後來為了要他多和家裡溝通,每次匯錢都滙的剛剛好,至少當他打電話要錢時,我可順便問兩句家常話。

母子尚且如此,父親和兒子更沒話說,我甚至覺得,要讓父子有話說,只得把他們兩人放到野外求生。

這不禁讓我想起年輕時的歲月,我那時充满怨懟,為何我父親老在我半夜十二點從報社回家後,拼命找話跟我說,難道他不知我累,他不會找其他時間嗎?

現在兒子話少一如當年的我,我這才知道,除了在孩子進門,尚未鑽到自己房間時拼命由孩子身上敲得一言半語外,兩人真的可以一個月不說話。

我當年懶得和父母說話,現在兒子懶得和我說話,報應!

 

May 14, 2007

夫子之亂

Confucius Causes Confusion. 我最喜歡看電視上的競賽節目,好看的不是競賽內容,而是得獎者的那付樂勁。

主持人:「介紹一下你的家庭。」

得獎者:「我叫仙蒂,我有一個美好丈夫彼得,還有一個超級兒子麥可,以及最美麗的女兒瑪麗亞,喔!真是一個美好的家庭!」

我不禁想到,如果中國人在同樣情況下會有什麼反應?

得獎者:「我叫仙蒂,我有一個丈夫和兩個孩子,謝謝。」

 

中西文化的不同,在此盡顯,中國人的處世之道是:除非被邀請無法拒絕,或者你的光芒真是擋也擋不住,否則不要站在台中央。

 

我和許多在美國的中國人一樣,不免受到文化衝擊,那些緊守夫子之道的人,在美國激烈的競爭環境下,反而可能成為弱勢的一群。 記得一位高科技公司執行長這樣告訴我:「在美國成功之道,就是做和孔聖之道相反的事,謙虛,尤其要克服。」

 

我本不相信這樣的話,直到有一天,看到某人舉辦「亞洲人如何克服謙虛」訓練營,一小時五十元(顯然不太謙虛),我這才相信了。主持人教我們如何在會議中脫穎而出,秘訣是:舉手、起立、發表感想、同意、不同意、討論、駁斥等,反正,就是要讓大家「看見你」。說實在的,就是因為有許多人想要被人看見,所以會議都會拖得很長。傳統的中國人,應該像西安的兵馬俑一樣,安安靜靜的站著,等著被人發現。

 

中西文化差異不僅發生在職場上,中國母親一樣遇到挑戰。我們被告知,要對孩子的成績單、帶回來的獎座,欣喜無限的說:「I’m proud of you.」教育專家言之鑿鑿,我不敢不從,不過多少次,我心中真正想說的是:「什麼?就這樣嗎?」至於我,我絶對不會對著大庭廣眾說:「I’m proud of myself.」,因為我老是會把它想成中文:「我以我自己為傲。」這像話嗎?

 

老美特別強調「爭取主動,捍衛自己」(assertive)。把孔融讓梨的故事說給美國幼稚園的孩子聽,恐怕幼稚園老師第一個舉手反對:「The child is not assertive enough」。兒子上幼稚園時,因為把先拿到的玩具給別的孩子玩,被老師認為「有問題」,因為缺乏assertiveness。這又讓我想起非常assertive的美國孩子。在學校遊樂場上,一個小蘿蔔頭因為沒搶到球,大喊:It’s not fair!

            受到美國文化薰陶,我多少也學會了一些。如在中國社區自我介紹,我會這樣說:我是家庭主婦,閒時喜歡寫作,我寫,因為我只會寫,別的都不會。我出了十多本書,好玩嘛!給自己做個紀念。如在美國社區,我會這樣自我介紹:我熱愛寫作,我寫,因為我有許多話要說,許多感情要發洩,有許多經驗要和大家分享。我已出版了十二本書,I am very proud of myself. 除了寫作,我還喜歡唱歌、跳舞、彈吉他,打桌球,及熱心公益

 

May 08, 2007

新聞造假,其來有自

 

最近台灣連續出現新聞造假事件:一是TVBS的記者協助黑道人士拍攝亮槍影片,拍完自己拿到台裡放。一是三立台把國民黨在上海處決人犯影片當成228事件影片在放。兩台當然都各有說詞,不過無論如何,新聞不真實,新聞從業人員都難辭其疚。

 

我曾從事新聞業,對這兩件事有比較寬容的看法。在TVBS事件中,那位闖禍的記者一定好幾天沒寫一條像樣的新聞,再不有所表現,飯碗都不保了。真的,如果地方上天天國泰民安,風調雨順,那就是新聞記者的惡夢。

 

採訪主任:你們要用狼狗的鼻子,老鷹的眼睛,虎豹的身手,野狼的智慧來挖新聞,不能坐在辦公室裡乾等。

小記者:主任,昨天我跟消防隊跑了一天,結果呢?一位八十歲老太太廚房冒煙,一個八歲小朋友的沖天炮意外發射,這種小事,怎麼寫啊?

採訪主任:你不會臨場加一把勁啊!

小記者(驚訝地):主任,你是說

主任:我什麼都沒說,反正今天截稿前,你要給我一點東西來處理,最好做個大大的頭條,獨家。

 

此時電話鈴響,小記者一聽是黑道大哥打來的,兩眼發亮,拿起電腦就跑。到了大哥處,大哥說,這個社會,對我們太不公平了,我有話要說。在我亮槍的時候,你就開錄影機。

小記者:這

大哥:這什麼這?你去警察局可以照,為什麼到我們這裡就不能照,我也是你的採訪對象,照!

 

小記者一想也沒錯,這也是一個事件嘛,他只是忠實地把它記錄下來而已。這社會人人都有說話的權利,不能說黑道大哥就沒有。

 

也許事情就這樣發生了。小記者在上級壓力下,急著有所表現,心存僥倖,就發生記者自己製造新聞的醜聞。嚴格的說,這件事最大的錯誤在於對象錯誤。如果今天換成奧斯卡金像獎得主,打個電話請記者來拍他展示金像獎的影片,記者照了拿回電視台播放,會有什麼問題嗎?什麼問題都沒有!

 

其實在跑新聞過程中,充斥著大大小小的造假事件。二十多年前我跑影視新聞,看完新片後男女主角出場,一是林青霞,一時秦祥林,此時公關大人出現,給兩人各一杯酒,然後對記者高喊,新郎新娘敬酒囉!此時各記者紛紛發問,第二天報上都是秦、林是否已訂婚的報導,隨著這篇報導,又出現兩人陸續否認的報導,這件事就可以鬧個七七四十九天。這件「新聞」根本是公關的詭計,記者、編輯、讀者齊上當!

 

 

在此之後,我對影劇「新聞」的信任度只有百分之一。

 

至於三立事件,我想也是專題做到最後,就差那麼一段影片,遍尋不著,就心存僥倖,魚目混珠。如果細心看電視新聞的配合影片,風馬牛不相及的東西多的是。凡介紹企業,必有女工生產線、工廠正門、側門、後門等,如果是中華民國企業,就再加上中正紀念堂的風景,或台灣選舉畫面,如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企業,就飄飄五星旗,天安門廣場繞一圈,再放一張超女照片等。